當腳下的觸感從鬆軟的泥土,變為堅硬平整的水泥地時,馮山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刺耳的汽車鳴笛聲,代替了熟悉的炮火轟鳴,猛地灌入耳中。一股混合著烤紅薯甜香和汽車尾氣的味道,衝進鼻腔。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山洞和簡陋的油燈,而是蘇毅那間小小的維修鋪。窗外,是文昌街熙熙攘攘的人流,紅男綠女,行色匆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和平年代特有的鬆弛與安逸。
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女孩,舉著一串糖葫蘆,蹦蹦跳跳地從一個年輕母親身邊跑過。
一名剛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女軍醫,看著窗外這再也尋常不過的一幕,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流了下來,她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抽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從屍山血海的殘酷,到觸手可及的繁華,這短短一步,跨越的卻是整整八十年的光陰。這種劇烈的時空割裂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每個“火種”隊員的心臟,讓他們喘不過氣。
陳鐵軍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他靠在門框上,看著街上巡邏的便衣警察,看著那些偽裝成小吃攤的警戒哨,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分不清哪邊是夢境,哪邊是現實。
“所有人,原地休整。”蘇毅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恍惚,“陳鐵軍,後續的事情交給你。心理疏導,強製休假,一個月內,我不希望看到他們執行任何任務。”
“是。”陳鐵軍立正,他知道,這道命令背後,是何等的兇險。
……
一間絕對機密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蘇毅坐在主位上,麵前是趙建軍和陸擎蒼兩位軍方大佬。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簡單扼要地彙報了在1941年發生的一切,從鍊鋼造炮,到“一線天”反伏擊戰,最後,重點講述了“法則排斥”的恐怖現象。
當聽到一個活生生的人,會因為世界的排斥而憑空“蒸發”時,即便是趙建軍和陸擎蒼這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物,後背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涼意。
“那個代號‘櫻’的間諜……”趙建軍的聲音有些乾澀。
“處理了。”蘇毅的回答輕描淡寫,“用一種特殊的能量轉換方式,消滅她的同時,我獲得了穩定住所有隊員的能量。但這是一次性的,不可複製。”
他隱去了那足以讓任何人做噩夢的“拆解”過程。有些事,隻適合爛在自己心裏。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陸擎蒼狠狠地摁滅了手裏的煙頭,抬頭看著蘇毅,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也就是說,【火種】行動,已經從單純的物資支援,變成了我們必須去主動維護和‘欺騙’一個世界法則的危險任務。”
“可以這麼理解。”蘇毅點頭,“它的性質,已經從‘支援’,升級為‘引導’,最終目標,是讓那個時空的歷史,在我們期望的軌道上,完成‘自洽’,不再排斥我們的人。”
趙建軍的拳頭,在桌子下悄然握緊。這件事的風險,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最初預估。
會議結束後,蘇毅獨自回到了維修鋪的二樓。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精神上的疲憊遠勝於身體的脫力。他開啟係統商城,在浩如煙海的物品列表裏,瘋狂地尋找著解決方案。
終於,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散發著幽光的物品上。
【因果律道標】。
物品描述:一種能夠錨定特定時空坐標,扭曲並固化區域性因果律的超級裝置。一旦設定成功,可將一片區域,從所屬世界線中“半獨立”出來,形成一個不受“法則排斥”影響的絕對安全區。
蘇毅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就是永久的解決方案!
可當他看到製造條件時,心又沉了下去。
製造需求:
1.維修點:1,000,000,000點。
2.核心材料:時空奇點x1。
十個億的維修點,簡直是天文數字。
“係統,‘時空奇點’是什麼?”
【在特定時空坐標下,承載了巨大歷史資訊,或經歷過法則扭曲的物品,其內部結構會坍縮,形成‘奇點’。】
蘇毅立刻將這個發現,上報給了趙建軍。
電話那頭,趙建軍隻沉默了幾秒鐘,便下達了命令:“我馬上下令,調動國家力量,對全國範圍內的所有博物館、檔案館、以及未公開的秘密庫房進行最高等級的篩查!隻要是在那片土地上,承載了足夠分量歷史的‘東西’,就算把地球翻過來,也給你找出來!”
……
1941年,晉西北,太原。
日軍第一軍司令部,那個曾經屬於筱塚義男的辦公室,如今換了新的主人。
影山秀一,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不是情報主官的年輕人,正安靜地翻閱著堆積如山的檔案。
他沒有去看那些描述八路軍“神炮”如何厲害的戰報,而是直接調出了獨立團崛起之前,關於晉西北地區所有的軍事、經濟、民生卷宗。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份不起眼的失竊案報告上。
“中央軍73號倉庫失竊案”。
報告上說,一群來歷不明的悍匪,洗劫了倉庫,搶走了大量物資。但案件的細節,卻處處透著古怪。沒有目擊者,沒有交火痕跡,十幾噸的物資,彷彿憑空消失。而更有趣的是,這起案子發生後不久,原本窮得叮噹響的獨立團,就突然闊綽了起來。
影山秀一的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那張依舊殘留著暗紅血跡的沙盤前。
“這個世界上,沒有鬼神。”他自言自語,聲音冰冷而理性,“武器,不會憑空出現。技術的飛躍,也一定有它的源頭。”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個全新的,與筱塚義男截然不同的作戰思路,在他腦中成型。
“停止一切大規模軍事行動。”他對著新任的參謀長下令,“我們的敵人,不是李雲龍,也不是獨立團,而是他們背後那個看不見的‘源頭’。用大炮去攻擊,就像用拳頭去打水,毫無意義。”
“那……我們該怎麼做?”參謀長不解。
影山秀一拿起一支筆,在地圖上,圈出了楊村周邊的幾個村落。
“一個先進的文明,在麵對一個落後的文明時,最大的弱點是什麼?”他問。
參謀長茫然地搖了搖頭。
“是‘不忍心’。”影山秀一的笑容裡,透著一股毒蛇般的陰冷,“他們既然有能力造出神炮,就一定有能力解決一些更低階的問題。比如,一場小小的瘟疫,或者一次不大不小的飢荒。”
他製定了一個代號為“漣漪”的計劃。
“派最精幹的小組,滲透進去。不要殺人,不要放火。去汙染他們的水源,在牲畜中傳播病菌,破壞他們的農田水利。然後,我們就靜靜地看著。”
“看什麼?”
“看著水麵上,會泛起怎樣的‘漣漪’。那個‘源頭’,一定會忍不住出手。而他們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暴露自己。”
……
李雲龍最近很煩躁。
自從神仙師傅走後,他把那門寶貝疙瘩炮藏得嚴嚴實實,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去山洞裏抱著炮管子說話。
小鬼子也跟縮頭烏龜似的,再也不敢搞什麼大動作。
日子過得舒坦,但李雲龍總覺得不得勁,一拳打在棉花上,渾身憋著一股使不完的勁。
很快,真正的麻煩來了。
張大彪火急火燎地從外麵跑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團長!不好了!趙家峪、王家鋪子那幾個村,不知道咋回事,地裡的莊稼成片成片地發黃枯死,連著幾家的耕牛,也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
“什麼?”李雲龍一愣。
緊接著,一封又一封的告急文書,從各個村鎮送了過來。
情況大同小異,不是莊稼莫名枯萎,就是牲畜大批死亡。一時間,根據地裡人心惶惶,各種“山神發怒”、“惡鬼索命”的謠言四起。
李雲龍帶著趙剛跑到田間地頭,看著那些蔫了吧唧的莊稼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牛,一籌莫展。
他習慣了用槍炮解決問題,可眼前這檔子事,別說155毫米榴彈炮,就是把原子彈給他,他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扔。
“他孃的!”李雲龍煩躁地一腳踹在田埂上,對著旁邊束手無策的趙剛吼道,“這叫什麼仗?老子連敵人在哪兒都不知道!這比跟阪田那老鬼子硬拚還他孃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