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我屁事?”
四個字,像四顆沒有溫度的釘子,釘穿了趙凱最後的理智。
空氣凝固了。
鋪子裏隻剩下那台老式電水壺冷卻時,金屬外殼發出的、細微的“劈啪”聲。
趙凱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漲紅到煞白,最後變成一種死灰。他張著嘴,像是離了水的魚,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手裏那台亮著轉賬介麵的手機,螢幕光芒映照著他那張扭曲而絕望的臉,顯得無比諷刺。
他想過蘇毅會開一個天價,想過蘇毅會狠狠地羞辱他一頓,甚至想過蘇毅會提出什麼匪夷所思的報復條件。他都準備好了。
他唯獨沒準備好被當成空氣。
那種感覺,比被人指著鼻子痛罵一頓還要難受一萬倍。你用盡全力,賭上一切,向著一個目標發起衝鋒,結果對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隨手把你撥到了一邊,就像清理一顆桌上的飯粒。
你,無足輕重。
蘇毅真的沒有再看他一眼。他轉頭,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懶洋洋的、對老街坊纔有的笑意,對著還愣在原地的老奶奶和她孫女說:“大娘,天不早了,路上慢點。”
老奶奶終於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她看看眼前這個幾乎要跪下的、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又看看躺椅上那個氣定神閑的蘇毅,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明瞭。她拉了拉孫女的衣角,小聲說:“咱們走,別耽誤師傅休息。”
孫女點點頭,扶著奶奶,小心翼翼地繞過僵在原地的趙凱。經過他身邊時,老奶奶停下腳步,用一種看自家不懂事晚輩的眼神看著他,嘆了口氣:“年輕人,有話好好說,別這樣,嚇人。”
這句樸實無華的勸慰,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了趙凱的臉上。
他引以為傲的身份、他賴以生存的邏輯、他視若珍寶的前途,在一位隻關心電水壺和炒花生的老奶奶眼裏,隻是“嚇人”的胡鬧。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沉寂後,迎來了火山噴發般的狂歡。
【殺人誅心!殺人誅心啊!主播這一手叫‘降維打擊’!】
【我宣佈,‘關我屁事’榮登年度最強懟人語錄榜首!】
【趙凱:我拿幾百萬砸你!蘇毅:大娘您慢走。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核爆級別。】
【社死現場已經不足以形容了,這是直接火化,骨灰都給揚了。】
老奶奶和孫女走出了鋪子,消失在老街的拐角。
鋪子裏,隻剩下蘇毅和趙凱。
還有那盤沒吃完的炒花生。
趙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寒意。他終於意識到,他和蘇毅之間,已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這道鴻溝,不是用金錢、地位或者昔日的同學情誼可以填平的。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輸得莫名其妙。
“為……為什麼?”他終於擠出了三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我們以前……不是睡上下鋪的兄弟嗎?”
他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感情。
蘇毅剝花生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趙凱,眼神裡沒有厭惡,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近乎解剖般的平靜。
“趙凱。”
他叫了他的名字。
趙凱的眼睛裏瞬間燃起一絲希望。
“你還記不記得,大三那年,我那個能給手機無線充電的專利?”蘇毅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趙凱的臉色猛地一變。
“那個專利,我熬了三個月通宵,寫了上百頁的材料。在你眼裏,它隻是一份能讓你在學生會幹部競選時,簡歷上多一行的‘團隊成果’。”
“你還記不記得,畢業散夥飯,你喝多了,摟著我的脖子說,我這種書獃子,這輩子就隻配待在實驗室裡,給你這種人打工。”
蘇毅每說一句,趙凱的臉色就白一分。那些他早已拋之腦後,甚至從未放在心上的細節,此刻卻被蘇毅用最平靜的語氣,一件件翻了出來,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割開他虛偽的皮囊。
“我記得。”蘇毅看著他,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徹底的、再無波瀾的了結。
“所以,別跟我提‘兄弟’這兩個字。”
“你,不配。”
說完,蘇毅低下頭,繼續慢條斯理地剝著他的花生,彷彿剛才那番話耗盡了他今天所有的交流額度。
趙凱徹底崩潰了。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我感覺良好,在“你不配”這三個字麵前,被擊得粉碎。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了冰冷的工作枱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那個連頭都懶得再抬一下的背影,看著他悠閑地將花生米扔進嘴裏,發出清脆的咀嚼聲。
他忽然明白了。
蘇毅不是在報復他,也不是在炫耀什麼。
他隻是單純地,從始至終,都未曾把他放在眼裏。
無論是過去那個埋頭搞研究的學霸,還是現在這個躺在鋪子裏修電器的懶漢,蘇毅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而他趙凱,不過是偶爾飛過窗前的一隻蒼蠅,蘇毅甚至都懶得揮手去趕。
“嗬……嗬嗬……”趙凱發出一陣乾澀的、比哭還難聽的笑聲。
他扶著工作枱,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蘇毅。他隻是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了維修鋪。
他坐進那輛租來的轎車裏,沒有發動。他透過後視鏡,看著那間破舊的、半拉著捲簾門的鋪子,像一個孤零零的、被世界遺忘的洞口。
而他,就是那個曾經以為自己站在洞口,可以俯視洞中一切,卻最終被洞裏吹出的一口氣,吹得魂飛魄散的蠢貨。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喇叭發出一聲尖銳而短促的鳴叫,在安靜的老街上,顯得格外刺耳。
然後,他發動車子,一腳油門,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他尊嚴盡碎的地方。
鋪子裏,蘇毅將最後一顆花生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直播間的人氣,已經突破了三百萬,彈幕像瀑布一樣重新整理著,螢幕上全是“主播牛逼”和各種禮物的特效。
他皺了皺眉,覺得有點吵。
他打了個哈欠,站起身,走到門口,“嘩啦”一聲,將捲簾門徹底拉了下來。
整個世界,再次恢復了寧靜。
手機又輕輕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也不是微信。
是一條短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蘇先生,我是李瑤。冒昧打擾。我司一台部署在南極長城站的‘深地勘探機械人’出現通訊協議故障,情況緊急。我知道您對遠行沒興趣,但……您能遠端‘看’一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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