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值功率讀數:131.4%。
這個數字,像一個燒紅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控製室裡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
131.4%。
在隻用了120%的儲能下,實現了超過理論極限31.4%的能量輸出。這意味著,那條被“開了鍋”的彈射軌道,不僅實現了能量的無損傳輸,甚至在某種未知的機製下,對能量進行了“增幅”!
“這……這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一個研究員扶著眼鏡,聲音顫抖得像是要哭出來,“能量……能量從哪裏來的?多出來的11.4%……是真空零點能嗎?”
趙工程師沒有說話,他隻是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條完美的輸出曲線。曲線的峰值尖銳如刀,沒有任何拖泥帶水,這代表著能量釋放的速度和效率,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明白了。
不是能量無中生有。
而是這套係統,將能量“凝聚”到了極致。過去那些因為各種損耗而散逸掉的、無法被有效利用的“虛功”,如今被百分之百地轉化為了“實功”。他們過去的設計,就像一個漏勺,而蘇毅,用最離譜的方式,把這個漏勺,變成了一個完美無瑕的碗。
“成功了……”趙工程師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成功了……”
“嗚……”
控製室裡,壓抑不住的哭聲響了起來。一個年長的工程師,摘下眼鏡,用手背使勁地擦著眼睛。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整個控製室,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工程師們互相擁抱著,跳著,笑著,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著心中的激動和喜悅。他們為這個專案付出了太多的心血,經歷了太多的失敗和挫折,而今天,他們終於見證了神跡的誕生。
玻璃觀察室內,周雲飛激動地滿臉通紅,他一把抱住了旁邊的張建國,用力地拍著他的後背:“老張!我們見證了歷史!這是足以改變世界海軍格局的歷史!”
張建國被他拍得差點背過氣去,他麵無表情地推開周雲飛,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皺的衣服。歷史?他隻覺得自己的胃病歷史,又翻開了沉重的一頁。
劉振海沒有歡呼,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穿過歡騰的人群,望向甲板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蘇毅正蹲在彈射軌道的末端,用手指沾了點剛剛音爆過後留下的、彷彿被電離過的灰塵,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然後嫌棄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劉振海推開門,穿過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甲板上。
他徑直走到蘇毅麵前,一句話也沒說。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然後,對著這個穿著油膩T恤和人字拖的年輕人,鄭重地、標準地,敬了一個軍禮。
這一次的軍禮,比上一次在工廠裡,更加沉重,也更加虔心。
蘇毅被他這一下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往後退了一步:“行了行了,別來這套。活兒幹完了吧?沒別的事了吧?”
劉振海放下手,看著蘇毅,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絲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自己所有的詞彙,鄭重地說道:“蘇師傅,我代表海軍,代表所有為了這個專案奮鬥的同誌們,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感謝。您的幫助,對我們而言,意義無法估量。從現在開始,您,就是我們海軍最尊貴的朋友。您有任何要求,任何!無論是什麼,隻要我們能做到,上天入海,絕不推辭!”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情真意切。周圍剛剛跑出控製室的趙工程師和周雲飛等人聽到,也都紛紛點頭,一臉期盼地看著蘇毅。
在他們看來,蘇毅理應得到這一切。給他建一個國家級的實驗室?給他一個院士的頭銜?給他一筆富可敵國的科研經費?
無論是什麼,都配得上他的貢獻。
蘇毅聽完劉振海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掏了掏耳朵。
“哦。”
他點了點頭,然後開始算賬。
“今天過來,先是在工廠看你們那個破繩子,算一件活。然後上船,又搞了你們這個軌道,算第二件活。”
他伸出兩根手指。
“按理說,得算兩份錢。”
劉振海等人心裏一緊,來了,正題來了。他們已經做好了獅子大開口的準備。
蘇毅話鋒一轉,打量了一下這艘雄偉的航母,又想起了之前自己隨口說的話。
“不過嘛,看你們也挺不容易的,這麼大個鐵疙瘩,又是掉漆又是生鏽的,估計也挺窮的。”
他大發慈悲地擺了擺手,收回一根手指。
“算了,今天就當隻幹了一件活吧。”
他看著劉振海,理所當然地說道:“一天一千,誤工費。今天活幹完了,天也快黑了,結賬吧。”
“……”
整個甲板,陷入了一片死寂。
海風吹過,捲起一陣尷尬的沉默。
劉振海愣住了。
趙工程師愣住了。
周雲飛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腦子裏預演了一萬種可能,從驚天的財富到至高的權力,唯獨沒有想過,最終的答案,會是……一千塊。
用價值萬億的技術,換一千塊辛苦費。
這已經不是侮辱了,這是一種降維打擊。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價值觀,把他們所有的敬意、感激和心理準備,都碾得粉碎。
張建國站在人群後麵,默默地捂住了臉。
他習慣了。
真的,他已經習慣了。他甚至覺得,蘇毅沒有要求把彈射器拆了當廢鐵賣,已經是一種莫大的仁慈了。
還是劉振海反應快,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蘇……蘇師傅,您別開玩笑了。我們……”
“誰跟你開玩笑了?”蘇毅皺起了眉,一臉“你們是不是想賴賬”的表情,“我鋪子關門一天,損失很大的。一千塊,愛乾不幹。”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一副“不給錢我就回家了”的架勢。
“別別別!”劉振海急了,一個箭步攔住他,也顧不上一旁的秘書官了,自己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把裏麵所有的現金都掏了出來,大概有三四千塊,一股腦地塞到蘇毅手裏。
“蘇師傅!夠了!夠了!這是今天的!”
蘇毅從那疊錢裡,仔細地數出十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對著光看了看,確認了真偽,然後塞進口袋。
他把剩下的一大把錢,又塞回給劉振海。
“我說了,一天一千。給多了我沒零錢找你。”
劉振海拿著那遝被退回來的錢,手在風中淩亂,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剛剛被全功率彈射過一樣,一片空白。
就在這無比尷尬的時刻。
“嗚——嗚——嗚——!!!”
一陣尖銳、急促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艘航母!
戰鬥警報!
甲板上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水兵們條件反射般地沖向各自的戰位,原本還帶著一絲喜慶的氣氛,在三秒鐘內,就切換到了冰冷而肅殺的臨戰狀態。
劉振海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他一把抓住旁邊通訊兵的對講機,厲聲問道:“怎麼回事?!”
對講機裡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報告將軍!CIC報告!左舷三十度,水下發現高速移動的不明目標!聲吶無法鎖定!正在高速接近本艦!”
劉振海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明水下高速目標!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意味著最壞的情況。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蘇毅,又看了一眼那條剛剛創造了奇蹟的彈射軌道,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
“戰鬥警報!戰鬥警報!所有人員進入戰鬥崗位!”
淒厲的警報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