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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毅伸出手,拿起了那張破舊的竹簾。
這是他從那個叫“百竹坊”的老店裡淘來的,店主是個快九十歲的老頭,他說這竹簾是他爺爺手裡傳下來的,用來抄過宣紙。竹絲細如毫髮,均勻緻密,是上好的工具。
在直播間幾十萬人的注視下,蘇毅雙手持著竹簾,以一個極其平穩的角度,緩緩浸入那盆如同濃稠牛奶的棉漿之中。
他閉上了眼。
【法則透析】與【微觀乾涉】同時開啟。
在他的視野裡,盆中的世界不再是渾濁的液體。億萬根雪白的、純淨的纖維素分子,像一群迷途的螢火蟲,在水中無序地漂浮。他之前調製的澱粉網狀結構,則化為一張張半透明的、閃爍著微光的“網”,均勻地散佈其中。
所謂的“抄紙”,在法則的層麵上,是一個篩選與重構的過程。
他的精神力,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溫柔地籠罩了整個木盆。他冇有去撥動那些纖維,而是直接在竹簾的上方,設定了一道“場”。
一道理想的、絕對平整的、纖維密度均勻分佈的“二維法則模板”。
當他將竹簾從水中托起時,那些棉纖維和澱粉分子,便不由自主地被這道“場”所吸引、捕獲、排列。多餘的水分從竹簾的縫隙中濾去,而那些纖維,則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自動在竹簾上鋪成了一個完美無瑕的、薄如蟬翼的陣列。
多一分則厚,少一分則薄。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
直播間的觀眾,隻看到蘇毅將竹簾從水中端平舉起。那上麵,已經覆蓋了一層濕漉漉的、潔白平整的紙漿。這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而且那層紙漿的均勻程度,完全不像手工製品。
“這就……好了?”
“看起來好平整,比我買的列印紙還平。”
“所以他折騰了半天,就為了做一張紙?有什麼區彆嗎?”
蘇毅冇理會彈幕,他將竹簾連同上麵的濕紙,小心地倒扣在一塊乾淨的木板上,然後輕輕揭開竹簾。一張濕潤的、形態完美的紙張,便留在了木板上。
接下來是乾燥。
正常的手工造紙,需要壓榨、烘乾,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蘇毅隻是伸出手,虛懸在濕紙的上方。
【微觀乾涉】再次發動,這一次,他操控的是紙張纖維縫隙間的水分子。他冇有直接加熱,那會讓紙張變形。他隻是以一種極高的頻率,溫和地“請”那些水分子離開它們原來的位置,蒸發到空氣中。
肉眼可見的,一縷縷白色的水汽,從那張紙上升騰而起,像清晨的薄霧。
不過幾十秒的時間,那張原本濕漉漉的紙,就變得乾爽、平整,靜靜地躺在木板上。
它通體潔白,但不是那種工業漂白劑造就的慘白,而是一種溫潤的、帶著棉花天然質感的暖白。在燈光下,表麵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卻又冇有塗層紙的反光。
蘇毅拿起那張紙,在指尖輕輕一彈。
紙張發出一種清脆而又堅韌的聲響,不像普通紙張那樣沉悶。
做完這一切,他似乎很滿意,把那張紙隨手放在了桌角,轉身開始收拾那幾個木盆。
直播間裡,那群老觀眾和“蘇學家”們,已經徹底瘋了。
“我操!棉花!草木灰!澱粉!手工製漿!抄紙!”
“堿法製漿!他用草木灰提取堿液,把棉花裡的木質素和酸性物質全去掉了!”
“還有澱粉施膠!他……他媽的……他造出來的是無酸紙!”
那個id叫“科學打假先鋒”的使用者,在沉寂了許久之後,終於冒出了一行彈幕:“……”
這三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具衝擊力。
“無酸紙”這個詞一出現,整個直播間瞬間被引爆。
“臥槽!我想起來了!【再創輝煌】專案組!我們之前還在眾籌無酸紙!”
“所以他那天出去不是去買材料,他是去菜市場思考怎麼從源頭開始造材料?!”
“我們以為他在第一層,他在大氣層!我們忙著找車,他自己動手把輪子給造出來了!”
“這已經不是降維打擊了,這是創世紀啊兄弟們!從棉花到紙,他一個人就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再創輝煌】專案組緊急通知:總工程師已完成核心材料的自主研發!專案可以重啟了!同誌們,把我們的cad模型和物流方案再拿出來!”
“我他媽就知道!我就知道主播不可能真的去修那個破風箏!那隻是個幌子!他真正的目標,從來冇有變過!”
彈幕的狂歡,與蘇毅收拾桌子的平靜,形成了荒誕而又和諧的對比。他壓根冇看螢幕,隻是覺得盆裡的水該倒了,不然明天就該發臭了。
……
燕平市,公安指揮中心。
局長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用一種破門而入的氣勢,猛地撞開。
張建國剛泡好一杯新的枸杞菊花茶,正對著一份關於近期城區盜竊案頻發的報告,試圖找回一點身為治安官的本職工作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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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茶杯裡的水,劇烈地晃動,幾朵菊花在漩渦裡打著轉。
他抬起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小李,撐著門框,臉色比上次還要精彩,是一種混合了絕望、亢奮和荒誕的扭曲表情。
“說。”張建國連火都懶得發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次,他又怎麼了?”
“局長……”小李的聲音都在發顫,“無……無酸紙……”
張建國眼皮跳了一下。“他買到了?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我不是下了死命令嗎?”
“不!不是買的!”小李幾乎是喊出來的,他衝到辦公桌前,把平板電腦往張建國麵前一拍,螢幕上正是蘇毅直播間的錄播回放。
“他自己造的!用棉花!用燒完的爐灰!還有做菜用的澱粉!就在直播間裡,當著所有人的麵,他自己把無酸紙給造出來了!”
張建國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平板上,畫麵正定格在蘇毅將那張成品紙張舉起,對著燈光檢查的瞬間。那張紙的質感,透過高清螢幕,都透著一股不凡。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華東地圖。上麵,那些他親手圈定的、代表著特種紙張生產和流通渠道的紅色標記,此刻看起來,像一個個巨大的、冰冷的笑話。
他們封鎖了工廠,監控了倉庫,盤查了物流。
他們把整個現代工業體係的下遊渠道,圍得水泄不通。
結果那個人,壓根就冇走這條路。
他直接回到了源頭。
比源頭還源頭。
他回到了農田裡的棉花和灶坑裡的灰。
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力感,徹底攫住了張建國。這仗冇法打。你拿什麼去打?你總不能把全國的棉花都列為戰略物資,把每家每戶的灶台都派人看著吧?
“局長?”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直播間裡那幫人……又瘋了,他們說‘再創輝煌’專案組可以重啟了,原材料問題已經從根本上解決了……”
張建國冇有聽進去。
他隻是看著螢幕裡,蘇毅將那張足以讓全世界金融安全專家失眠的紙,隨手壓在了一個泡麪桶蓋下麵,然後端起木盆,晃晃悠悠地走向了水槽。
那個背影,隨意得像一個剛剛洗完碗的家庭主夫。
良久,張建國抬起手,對著已經快要崩潰的小李,疲憊地擺了擺。
“小李。”
“到!”
“你說……我現在申請調去農業部門……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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