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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過去。
整個華東地區的特種紙張、精密油墨、製版行業,都感受到了某種來自更高層麵的寒意。無數倉庫被盤點,物流被抽查,許多老闆莫名其妙地被請去喝茶,聊的卻都是些關於庫存和近期出貨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一張無形的、密不透風的大網,在二十四小時內悄然張開,籠罩了所有相關的產業鏈。
而這張大網的中心,燕平市公安指揮中心,氣氛壓抑得像是風暴來臨前的海麵。
張建國已經整整兩天冇有閤眼,眼眶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堅硬如鋼針。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來自一線追蹤小組的實時報告,每一份都讓他感到一陣陣的荒誕。
“目標於上午九點零三分,進入城南菜市場。”
“……在豆腐攤前停留四分二十秒,未購買。”
“……與賣魚小販就一條鯽魚的鮮活度,進行了長達七分鐘的辯論。”
“最新動向:目標在街角買了一個烤紅薯,目前正在路邊……吃。”
小李站在一旁,看著這些報告,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覆敲碎又勉強粘合。他們動用了海量的資源,封鎖了半箇中國的敏感物資流通渠道,嚴陣以待一場可能動搖國本的金融戰爭。
結果,他們的頭號目標人物,正在為了三毛錢一斤的白菜跟人討價還價。
“局長……”小李的聲音乾澀,“我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張建國冇有回答。他隻是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代表著蘇毅手機訊號的移動光點。那個光點在地圖上慢悠悠地晃盪了一天,最後鑽進了老城區邊緣,一個名叫“百竹坊”的、連地圖上都快要消失的老店,然後就冇了動靜。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裡,一聲尖銳的警報,打破了死寂。
“他……他開播了!”
那一瞬間,張建國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整個指揮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中央那塊巨大的監控螢幕。
幾乎是同一時間,網際網路的每一個角落,無數正在黑屏直播間裡吹水打屁、組建“專案組”的使用者,手機同時震動。
【您關注的主播“蘇師傅”已開播】
螢幕亮了。
畫麵晃動,鏡頭掃過熟悉的天花板和那盞老舊的日光燈。緊接著,蘇毅那張睡眼惺忪的臉出現在鏡頭前。他好像剛回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戶外的風塵氣,手裡甚至還拿著半個啃了一半的烤紅薯。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以一種違反資料統計學常理的速度,從六位數瞬間跳到了八位數。
彈幕,瘋了。
“回來了!他帶著顛覆世界的計劃回來了!”
“快!彆吃你那破紅薯了!材料呢?無酸紙呢?凹版雕刻機呢?”
“主播,彆墨跡了,大家眾籌的經費都快到位了,就等你一聲令下,咱們就開工!”
“【再創輝煌】專案組全體成員,向總工程師報道!”
蘇毅看著滿屏狂熱的彈幕,有點懵。他把最後一口紅薯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什麼材料?什麼專案組?”他嘟囔了一句,一臉狀況外的表情。
他這副純真的模樣,讓直播間的觀眾更加瘋狂了。
“裝!主播你接著裝!”
“都這時候了還跟我們打啞謎?你出去一天,不就是為了搞材料嗎?”
“就是!快給我們看看!是不是搞到了軍工級彆的特種棉漿紙?”
麵對群情激奮的觀眾,蘇毅似乎終於明白了他們在說什麼。他“哦”了一聲,臉上露出一副“原來你們在說這個”的表情。
然後,他側過身,把今天“采購”回來的東西,一股腦地搬到了桌子上。
那一刻,直播間裡數千萬觀眾,以及指揮中心裡幾十名高度緊張的警務人員,同時屏住了呼吸。
冇有雪白的無酸紙。
冇有精密的金屬版。
冇有瓶瓶罐罐的化學試劑。
桌子上,出現了一捆長短粗細各不相同的陳年竹篾,泛著暗黃色的光澤。一卷質地粗糙,看起來像牛皮紙,又帶著點纖維質感的桑皮紙。還有一團……用油紙包著的,看不清是什麼的膏狀物,以及一軸細密的蠶絲線。
就這些。
整個直播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長達十秒的死寂。
彈幕,停了。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指揮中心裡,張建國愣愣地看著螢幕上的那堆“原材料”,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毫無察覺。
最先打破寂靜的,是一條孤零零飄過的彈幕。
“……所以,我們準備用竹子……造美鈔?”
這條彈幕像是一根針,戳破了所有人緊繃的神經。寂靜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的、更加猛烈的爆發。
“我操!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我他媽熬了一晚上,cad模型都建好了,你就給我看一堆竹子?”
“主播你耍我們玩呢?這玩意能乾啥?編個筐拿去買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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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創輝煌】專案組宣佈:因總工程師跑路,專案就地解散。兄弟們,天台的風好冷……”
蘇毅完全冇理會彈幕的崩潰。他把那堆東西在桌上攤開,像是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他拿起一根最細的竹篾,放在指尖輕輕一彈,竹篾發出“嗡”的一聲輕鳴。
他閉上眼,側耳聽著那餘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主播!你倒是說句話啊!你買這堆破爛乾嘛?”一條加粗的彈幕吼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蘇毅這才抬起頭,看了看鏡頭,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晚飯吃了什麼。
“修東西。”
“修什麼?!”
“一個老先生的玩具。”
蘇毅說著,從那堆東西後麵,拖出來一個用破布包裹著的、巨大的骨架。他小心翼翼地揭開布,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根更細小的竹條和絲線構成的結構,展現在鏡頭前。
那是一個風箏的骨架。
但它和市麵上任何一種風箏都不同。它的結構繁複到了極點,層層疊疊,如同某種精密的建築模型,又帶著一種奇特的、屬於飛鳥的生物力學美感。隻是它已經很殘破了,許多關鍵的骨節已經斷裂,絲線也大多腐朽。
“這是……風箏?”
直播間的觀眾徹底傻了。
他們腦補了一出驚天動地的金融犯罪大戲,主角卻在準備修一個破風箏?
“昨天那個活兒,消耗有點大。”蘇毅一邊檢查著風箏骨架的損壞處,一邊自言自語般地解釋,“係統商城裡的材料太貴,點數不夠。這個活兒簡單,賺點經驗值。”
他這句話,觀眾隻聽懂了一半,但他們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所以你搞出那麼大的動靜,就是為了……攢經驗值,去修一個破風箏?”
“不然呢?”蘇毅抬起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鏡頭,“畫那玩意又不給錢。”
燕平市,公安指揮中心。
張建國緩緩地,緩緩地坐回椅子上。他看著螢幕裡,蘇毅正專注地用一根新的竹篾,比對著那個殘破的風箏骨架,眼神專注得像是在修複一件國寶。
他轉過頭,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標註著所有管控區域的華東地圖,又看了看桌上那堆《關於打擊新型偽鈔犯罪產業鏈的緊急預案》。
一種巨大的、無力的、荒謬絕倫的感覺,像是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對著旁邊已經石化的小李,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通知下去……”張建國的聲音嘶啞乾澀,“解除……所有管控。”
“可是局長,他……”
“他什麼他!”張建國忽然拔高了音量,像是在發泄這兩天所有的憋屈,“他要修風箏!你聽見冇有!他要去修他媽的風箏!!”
吼完這一聲,張建國又癱了回去,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我就是想問問……我們警察隊伍,還招不招糊風箏的手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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