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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的油彩,從絕望到愕然,再到極致的荒謬。他死死盯著蘇毅,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乾澀沙啞的話:“……你說什麼?”
“我說,我可以試試,從這塊燒廢的晶片裡,把資料讀出來。”蘇毅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我幫你換個燈泡”。
“不可能!”周建國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變了調,“這是fpga,不是硬碟!裡麵的邏輯程式是電訊號寫入的,過壓燒燬,矽晶格都可能被破壞了,就像一張燒成灰的紙,怎麼可能還看得見上麵的字?這是物理定律!”
他像是在說服蘇毅,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不要抱有這不切實際的幻想。
蘇毅冇有爭辯。他隻是拉開門簾,回到了外麵的工作台,對著直播鏡頭說:“家人們,今天直播提前結束,來了個大活兒,得專心點。”
說完,他不理會直播間裡瞬間baozha的問號和哀嚎,果斷下播。
整個世界清淨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僵在隔間裡的周建國,指了指外麵的凳子:“周工,坐著等會兒吧。行不行,後見分曉。”
這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讓周建國所有的物理定律都動搖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機械地走出來,坐在一張小馬紮上,目光空洞地看著蘇毅的背影。
蘇毅拉下店鋪的捲簾門,昏暗的燈光下,小小的維修鋪彷彿與世隔絕。
他深吸一口氣,在腦海裡對係統下達了指令。
“兌換,量子資料探針。”
【積分-1000,兌換成功。】
賬戶裡剛攢起來的積分瞬間見了底,蘇毅一陣肉痛,但事已至此,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他冇有立刻開始,而是先處理硬體問題。他將那塊報廢的電路板固定在顯微鏡下,那股沉穩專注的氣場,讓旁邊的周建國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宗師級焊接術”被動開啟。
蘇毅的手穩得像磐石,那把普通的電烙鐵在他手中,彷彿成了最精密的儀器。他用熱風槍吹下燒燬的濾波器和那顆報廢的fpga晶片,動作乾淨利落。然後,他從周建國帶來的備用件裡找出新晶片,進行焊接。
最難的是修複那兩處被燒斷的pcb銅箔。那斷口比頭髮絲還細,尋常維修工隻能用飛線連線,既不美觀也不穩定。
蘇毅卻直接用上了“補天”般的手法。他用手術刀片刮開斷口兩側的綠油,露出銅箔,然後用極細的銅絲浸上助焊劑,在顯微鏡下,用烙鐵將銅絲與原電路熔為一體,再塗上紫外固化綠油,用紫光燈一照,修複處與原電路板渾然天成,看不出絲毫痕跡。
光是這一手,就讓周建國看得眼皮直跳。他是懂行的,知道這手藝在整個行業裡都堪稱絕活。
硬體修複完畢,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重頭戲。
蘇毅將那顆被換下的、已經燒得發黑的fpga廢片,放在一個金屬托盤裡。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個黑色的“多功能精密診斷儀”,又接上幾根奇形怪狀的線纜,連線到廢片上。
這套操作,完全是他憑空組合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掩蓋係統的存在。
在周建國眼裡,蘇毅就像是某個秘密實驗室的科學家,正在進行一項尖端而神秘的實驗。
“我要開始掃描了。”蘇毅沉聲說,“過程不可逆,可能會徹底破壞晶片殘餘的物理結構,這是最後的機會。”
周建國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蘇毅按下了診斷儀的開關。
實際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腦海。隨著“量子資料探針”的啟動,一道無形的能量波從他身上發出,籠罩了那顆廢片。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全新的介麵。
無數破碎的、由0和1組成的藍色資料流,像宇宙中的星塵一樣,混亂無序地飄散在一片虛擬的黑暗空間裡。這就是晶片在被燒燬的瞬間,殘存在矽晶格裡的“量子記憶”。
【正在掃描物理損壞節點……】
【正在構建資料碎片模型……】
【邏輯重構開始,預計耗時10分鐘……】
一個進度條在蘇毅的腦海中緩緩推進。
10%……30%……60%……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鋪子裡安靜得可怕。周建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的劇烈跳動聲。他看著蘇毅緊閉雙眼,一動不動的樣子,內心天人交戰。
這真的可能嗎?這完全顛覆了他二十多年的專業認知。
進度條緩慢而堅定地爬升著。
98%……
99%……
忽然,進度條卡住了。
【警告:檢測到關鍵邏輯節點資料缺失,重構失敗率99.9%!】
蘇毅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那片資料星塵中,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空洞,那裡本該是一段核心的校驗程式。
就差這一點!
“係統,有冇有辦法?”蘇毅在心中焦急地問道。
【……可嘗試使用“宗師級焊接術”的底層邏輯推演能力,對缺失資料進行窮舉擬合,需要消耗宿主精神力。是否嘗試?】
“嘗試!”蘇毅毫不猶豫。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瞬間衝擊他的大腦,他彷彿化身成了一台超級計算機,眼前那片資料星塵以億萬次每秒的速度進行著排列組合。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整個人的精神都被抽空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擬合成功!邏輯閉環已形成!】
【資料重構100%!】
【叮!】
一聲脆響,蘇毅腦海裡的診斷儀介麵彈出一個提示:【gfe(l)1型固化程式.bin
檔案已生成,是否寫入新晶片?】
“寫入!”
蘇毅猛地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對周建國露出了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幸不辱命。”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資料線,一頭連線著那個“診斷儀”,另一頭連線到電路板上新換的fpga晶片的下載口。他裝模作樣地在診斷儀上按了幾下。
“資料……恢複了?”周建國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恢複了,現在正在重新燒錄進去。”
幾分鐘後,蘇毅拔掉了資料線。他將修複好的電路板遞給周建國,像遞過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你拿回去裝上試試吧。”
周建國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塊電路板,那塊板子在他眼中,重若千斤。他看著板上那顆嶄新的晶片,又看了看蘇毅蒼白的臉色,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什麼也冇問,隻是深深地看了蘇毅一眼,然後抱著電路板,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轉身衝出了維修鋪。
蘇毅癱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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