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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天貓總部大廈,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摩天大樓和川流不息的城市動脈。室內,氣氛卻比窗外的深冬還要凝重幾分。
家電事業部總裁李宏偉,正盯著麵前全息投影上的一條俯衝式下跌的紅色曲線,臉色鐵青。那條線代表著華東三區,尤其是以燕平市為核心的周邊地區,近一個月內享受“國家節能補貼”的家電銷售額。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李宏偉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座的十幾位區域高管和資料分析師,集體打了個寒噤,“上個月,我們聯合了美的、格力、海爾,投入了上億的補貼額度,目標是讓這個季度的銷售額環比增長百分之三十。現在,你們給我看這個?燕平市的資料,直接斷崖式腰斬。你們是在告訴我,那裡的人,一夜之間集體進入了無慾無求的聖賢模式?”
首席資料分析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人,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手指在空中一劃,調出另一張地圖。
“李總,問題非常詭異。我們緊急排查了所有可能性。第一,冇有新的競爭對手入場。當地的蘇寧、國美,銷售額同樣在暴跌。第二,冇有負麵輿情。我們的品牌美譽度,甚至因為補貼政策還有小幅提升。第三,物流和供應鏈一切正常。”
他頓了頓,指向地圖上那個紅得發黑的小點——燕平市。
“所有的資料都指向一個結論:需求……憑空消失了。”
“憑空消失?”李宏偉氣笑了,“你是說,燕平人民覺醒了,決定為了環保事業,集體退回到冇有電器的時代?我們賣的是空調冰箱,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電子寵物!”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這個解釋,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荒謬。市場需求,就像水流,隻會轉移,不會蒸發。現在,整條河的水,都不見了。
“京東那邊什麼情況?”李宏偉問。
“……比我們更慘。”一個負責競品分析的經理小聲說,“他們上週在燕平搞了個‘百億補貼’專場,據說當天倉庫裡的退貨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退貨理由千奇百怪,‘感覺不如我家的舊冰箱好用’,‘新電視的色彩還冇我那台看了十年的舒服’……”
李宏偉閉上眼,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開一場商業會議,而是在聽一出魔幻現實主義的戲劇。
“王朝。”他睜開眼,目光鎖定在角落裡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身上。
“在,李總。”王朝站了起來,一身剪裁得體的阿瑪尼西裝,讓他看起來像個隨時準備登上財經雜誌封麵的精英。
“你親自去一趟燕平。”李宏偉一字一頓,“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需求黑洞’給我找出來。我給你最高許可權,預算無上限。”
“明白。”王朝點頭,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隻有解決問題的冰冷和自信。
三天後,燕平市。
王朝站在文昌街的街口,看著眼前這條充滿了九十年代氣息的老街,眉頭緊鎖。他腳上那雙價值五位數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與坑窪不平的水泥地麵,顯得格格不入。
三天了,他拜訪了本地最大的商場,約談了所有家電經銷商,甚至自掏腰包請了幾個社羣大媽喝早茶,得到的結果,隻有一個字——邪。
“王總,不是我們不努力啊。”本地最大的家電賣場老闆,哭喪著臉向他訴苦,“以前補貼下來,一天賣幾十台空調跟玩兒一樣。現在倒好,我把價格降到比進貨價還低,人家進來看一圈,搖搖頭就走了。嘴裡還唸叨著,‘還是回去讓蘇師傅看看吧’。”
“蘇師傅?”王朝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對啊!”老闆一拍大腿,“就街尾那個修家電的。邪了門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修好的東西比新的還好用。我家隔壁老張頭,那台看了二十年的長虹電視,雪花點比人都多,送過去,半天不到就拿回來了。好傢夥,那畫麵,比我們這兒賣的4k還清楚!你說這上哪兒說理去?”
王朝的表情,冷靜得像是在聽一個天方夜譚。
一個體量數千億的商業帝國,一個由無數頂尖工程師、市場專家、資料模型構建起來的商業機器,最終的癥結,指向了一個街邊的維修工?
這太荒誕了。
荒誕到,讓他產生了一絲好奇。
他謝絕了賣場老闆共進午餐的邀請,獨自一人,順著文昌街,朝街尾走去。
越往裡走,他越覺得不對勁。
路過一家小飯館,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外賣電動車,但送餐的小哥,卻在跟老闆炫耀他那台被修複得連一絲劃痕都看不見的舊手機,螢幕亮得晃眼。
路過一戶人家,院子裡的大爺正哼著小曲,給一盆花澆水。旁邊,一台看起來至少有二十年曆史的“小天鵝”雙缸洗衣機,正發出一種極其安靜平穩的、充滿機械美感的運轉聲。
這條街上,似乎所有上了年紀的電器,都煥發出了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生命。它們安靜、高效、完美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讓任何“更新換代”的念頭,都顯得那麼愚蠢和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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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看到了那家“蘇記維修行”。
一塊褪色的木頭招牌,一扇拉起一半的捲簾門,門口堆著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廢銅爛鐵。
王朝站在街對麵,冇有立刻過去。他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學生,抱著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四驅車,哭喪著臉走了進去。幾分鐘後,那個小學生又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完好無損的四驅車,歡天喜地。四驅車馬達的聲響,異常的強勁有力。
王朝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帶,邁步走了過去。
他站在門口,朝裡望去。
鋪子不大,光線昏暗,雜亂無章。一個穿著花褲衩人-字拖的年輕人,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聚精會神地……擺弄著一個生了鏽的單眼煤氣灶。
那一瞬間,王朝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商業邏輯和認知體係,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敲得粉碎。
他想象過無數種可能。一個掌握了某種核心技術的商業奇才,一個深藏不露的資本巨鱷,甚至是一個壟斷了二手市場的灰色勢力頭目。
他怎麼也想不到,攪動了千億市場,讓天貓、京東兩大巨頭束手無策,逼得事業部總裁立下軍令狀的罪魁禍首,此刻,正在為點不著火的煤氣灶發愁。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人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視線,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灶台不修,彆的放那兒排隊。”
王朝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看著他褲腿上沾著的一塊黑色油汙,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一塵不染的西裝。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動時,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他找到了李宏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怎麼樣?王朝,找到問題了嗎?是哪個不開眼的在跟我們打價格戰?”李宏偉急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王朝沉默了片刻,目光穿過昏暗的鋪子,最終定格在那個生鏽的煤氣灶上。
“李總……我找到原因了。”
“是什麼?”
王朝的聲音,乾澀而又飄忽,帶著一種親眼見證了世界崩塌後的茫然。
“不是價格戰。”
“那是什麼?!”
“是……一個維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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