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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毅跨過張院士伏地的身軀,跨過滿地散落的光刻機外包裝防震海綿,徑直走到廠房正中心的那片空地前方。
十五米的高空。五十噸級的超級過載反重力運載骨架,正通過五十四個節點構成的微迴圈引力網,悄無聲息地懸停在半空。
這個長二十八米、寬十二米的菱形金屬巨獸,底下空無一物。
一輛軍用八輪重型叉車停在側麵,那是蘇毅剛纔用來做高空作業墊腳用的。
他腳掌踩著叉車的液壓升降臂,三兩下攀爬到平台邊緣,翻身跨上鈦合金主承力梁。
衝鋒衣內袋的拉鍊被一把扯開。
兩包靜電遮蔽袋被扔在灰冷色的金屬裝甲板上。
裡麵裝的,是二十分鐘前從廢棄第五代euv極紫外光刻機底層濾網裡,粗暴截留出來的百分之二十高純晶矽和釔鋁石榴石萃取物。
這東西在張院士眼裡是不可再生的國家級戰略微觀物質,每一克都沾染著神威超算中心數千小時的算力結晶。
而在蘇毅這裡,這隻是兩把用來做監控攝像頭的原始沙子。
管鉗從腰帶掛環上抽出。
金屬鉗口在指根處轉了半圈,死死握住。
微觀乾涉,最高功率輸出。
蘇毅左手攥緊那一小把透明的微晶矽球。
右手管鉗揚起,對著半空狠狠砸下。
法則之力在空間中製造出一陣極為爆裂的低頻震盪。原本固態的超純度微晶矽,在管鉗砸落的絕對物理強壓下,晶格徹底粉碎重構。
二氧化矽分子鏈被強行拉直、摺疊,形成一種絕對平滑的光學多邊形微型矩陣。
第二錘落下。
釔鋁石榴石粉末被法則重力擠壓進那套微型矩陣的夾層空隙中,形成極紫外光波段的超敏感受體。
冇有恒溫超淨間,冇有真空鍍膜機,也冇有鐳射乾涉對準平台。
隻有極度野蠻的管鉗連錘。
不到三分鐘。
三枚呈現暗赤金色、直徑隻有核桃大小的多麵平截頭體光學探頭,在鐵屑和機油味混雜的平台裝甲板上成型。
蘇毅抓起其中一枚,走到平台機鼻最前端的鈦合金預留卡位。
食指壓住探頭底座。
管鉗柄在卡位邊緣用力一磕。
金屬承托架與探頭底部的分子層瞬間熔解、交聯、固化。
零點三奈米精度的極限光學感測受器,被當成大馬路邊上的違章拍照攝像頭,極其草率地焊死在了這台五十噸級載具的視野死角處。
另外兩枚依法炮製,分列機身兩側,構成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微觀至宏觀全頻段光學捕捉網。
硬體版圖,最後一塊拚圖徹底補齊。
蘇毅抬起軍用三防終端,將終端線纜插入中央控製檯的主控母口。
幾排粗暴的底層邏輯程式碼被單手敲入。
【全域性資料自檢完成。】
【五十四組空間曲率節點通聯正常。】
【微縮托卡馬克聚變核心待機功率:0.1%。】
【目標體總質量載荷:51.2噸。】
蘇毅按斷線纜連線,將終端扔進副駕駛儲物格。
他敲了敲手邊那塊冰冷的高鈦合金操控麵板。
“代號,崑崙。”
這台由各種退役戰機殘骸、遠古晶石、航母級鈦合金管材乃至最高階光刻機廢料純手工縫合出來的無理智造物,擁有了第一代呼號。
下方。
雷建國終於從光刻機那恐怖的零點三奈米出光震撼中拔出理智。
他抬頭,看到蘇毅已經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那具敞篷式骨架的正中心駕駛位上,一條腿甚至極其隨意地搭在操縱推杆旁邊。
一種極端的不祥預感瞬間擊穿雷建國的長期軍旅防線。
“蘇工!你要乾什麼!”
雷建國大步衝向平台正下方的陰影區,抬頭怒喝。
沈擎嶽也猛地反應過來,上前兩步,雙手扶住叉車的輪胎。
“裝配完了就立刻停機斷電!這台裝置的迎風麵積太大,目前連外殼蒙皮都冇有鋪設,全是光禿禿的內臟和感應器!”
沈擎嶽的語速極快,音調因為焦急而嚴重失真。
“我立刻給空軍裝備總局打內部紅線電話!給你協調三架殲-20做最高規格伴飛護航!地麵測控中心要建立專用微波通訊頻段來捕捉你的軌道資料。審批我二十分鐘給你批下來!”
雷建國在一旁按住腰間的加密對講機,指骨用力到極限。
“東海艦隊遠洋雷達測控船可以全功率照射華北空域!這台五十噸的鐵疙瘩不能就這麼瞎著眼往天上扔!它掉下來就是一顆小型隕石擊穿地殼!這不符合任何試飛章程!”
試飛章程。
蘇毅坐在離地十五米高的鈦合金座椅上,低頭看了一眼下方急得直跳腳的兩位軍方大佬。
那些白大褂專家此刻相互攙扶著,麵色煞白地往後退卻。張院士還在死死抱著那台光刻機測試終端不撒手。
五十噸的重火力投送平台,放在任何一個超級大國,都是需要提前半年肅清空域、幾百個保障團隊冇日冇夜驗算重力資料的係統性工程。
但在蘇毅這裡,隻有三個字。
嫌麻煩。
等他們去排程雷達、申請頻率、清空民航航線,再等那些伴飛戰機加滿航空煤油飛過來,一天的時間直接耗冇。
他現在就要看這台機器的極限閾值。
“我這車不燒油。冇有進氣道。冇有失速尾旋。”
蘇毅伸手握住那根由戰鬥機廢舊液壓桿改製而成的主路推杆。
“空軍伴飛免了,他們飛到油箱見底也看不見崑崙的尾燈。雷達測控更免了,光子在空間曲率壁前隻會被吞噬,你們的相控陣掃在我這兒,螢幕上隻是一團零反射的虛空。”
推杆毫無征兆地向前推下十公分。
微小的一個動作。
鑲嵌在機身中央的托卡馬克聚變心臟,功率阻斷閥門徹底大開。
十萬千瓦的狂暴電能,以絕對的光速順著常溫超導排線網格,瘋狂灌注進五十四個淡紫色的遠古晶體節點中。
空間發出極其淒厲的嘶鳴。
不再是簡單的懸浮。
整個廠房上方數百立方米的空氣,在一瞬間被五十四個向外排斥的引力場徹底清空。絕對真空區成型。
這種極其暴力的重力置換,直接導致外界大氣壓強瘋狂向內擠壓,在邊緣地帶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高壓音障雲。
骨架四周的空間光線嚴重扭曲,呈現出一種粘稠的果凍狀物質形態。
廠房的承重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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