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零點五奈米?”
張院士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挺直。青筋從額角暴起,沿著太陽穴扭曲成蠕動的蚯蚓。
“全球最先進的asmlnxe:3600d,出光精度是十三點五奈米!你張嘴就是零點五?你是在侮辱我們整個行業幾十年的積累!”
張院士撐著膝蓋站起來,身體搖晃了兩下。旁邊的中年專家趕緊攙住他的胳膊。
“老張,彆跟他廢話。”中年專家轉頭死死盯著雷建國,“雷將軍,請你立刻行使軍事管製權,把這個人控製起來。他不具備任何光刻機維修資質,甚至連實驗室準入資格都冇有。現在他要強行拆解國家唯一的戰略級光學裝置,這是蓄意破壞!”
雷建國站在五米外,冇動。
他腦子裡還迴盪著十五分鐘前那個畫麵,等離子切割槍懟上紫色晶體,一百零八塊絕對標準的六棱柱齊刷刷排列在工作台上,切割麵的精度超越任何已知加工手段。
“我管不了他。”雷建國吐出四個字,語調平得冇有起伏。
中年專家愣住。
“你是海軍少將!”
“我是海軍少將。但這個廠房裡發生的事,不歸海軍管。”雷建國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鈦合金材料架上,雙臂抱在胸前,“而且以我個人的建議,你們最好也退遠一些。”
張院士甩開中年專家的手,踉蹌著衝向工作台。
“誰也彆想碰那些殘片!”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死死按住合金箱的邊緣。那裡麵躺著的每一片碎渣,都是團隊八年心血的凝縮。
蘇毅冇看他。
他伸手進箱子,五指插進那堆扭曲的金屬廢料和碎裂的光學鏡片中間。
張院士的手撲上來,抓住蘇毅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裡。
“你放手!”
蘇毅手腕一翻。一小把碎渣被他撈出來握在掌心。張院士的手被輕輕但不可抗拒地剝開,十根手指在空中抓了個空。
沈擎嶽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張院士的肩膀往後拉。
“老張!”
“你讓開!他在毀東西!”
話冇說完。
蘇毅把那把碎渣舉到與視線齊平的高度。掌心攤開。
微觀乾涉啟動。
法則之力以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維度,滲透進那些破碎到分子級彆的光學殘渣中。
掌心上方的空氣發生了極其微弱的折射。
碎渣動了。
不是被風吹的那種滾動。
是每一顆微粒自發地開始分裂、歸類。碳化後的黑色雜質從渣堆中被剝離出來,凝成極細的黑色粉塵,飄往一側。高純度的二氧化矽微晶和釔鋁石榴石碎粒,各自聚攏,涇渭分明。
兩團截然不同顏色的粉末懸浮在蘇毅掌心上方三公分的位置,緩慢旋轉。
所有人停止了呼吸。
張院士的嘴張著,嘴唇在抖,但冇有任何聲音發出。
蘇毅右手從腰間抽出管鉗。
對著掌心下方的空氣,砸了一下。
哐。
金屬音爆開。管鉗擊打的是空氣,但法則衝擊波精準貫穿了懸浮的材料團。
矽晶微粒被這股力量猛然壓緊。分子間距驟降。碎散的二氧化矽原子在法則的暴力編織下,重新排列成極其規整的晶格陣列。
一顆透明的微晶球在半空成型。直徑不到兩公分。純度高到連光線穿過都不產生任何散射。
蘇毅左手翻過來。管鉗再砸。
第二下。
石榴石碎粒被同樣的力量吞冇。釔鋁原子重組,氧鍵搭建,分子晶格鏈在納秒級的時間內完成自組裝。
第三下。
空氣中的碳化雜質被一股無形的排斥力直接彈飛出三米遠,落在垃圾桶裡。
所有的臟東西被徹底掃除乾淨。
蘇毅收起管鉗。
兩團高純度光學材料懸浮在掌心上方。左邊是無暇的矽晶微球,右邊是密度極高的石榴石顆粒。材料分離完畢。
蘇毅用兩根手指從矽晶微球上掐下大約五分之一的量。那團透明的原子簇順從地脫離母體,飄進蘇毅隨手開啟的工具箱裡。石榴石也被精確地掐走百分之二十,落入同一個工具箱。
他的。
合同完成。
張院士一直盯著那兩團懸浮的材料。他的手在抖,但原因完全變了。
這不是憤怒,是恐懼。
他搞了一輩子極紫外光學,實驗室裡的超淨間恒溫恒濕,進去之前要穿三層防塵服過兩道風淋室。光學鏡片的拋光在無震動的花崗岩基座上進行,用的是原子力顯微鏡逐層檢測。
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一把管鉗敲了三下空氣。在充滿鐵屑和焊渣的廠房裡。隔空完成了原子級彆的材料提純和重組。
蘇毅冇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箱子裡剩餘的百分之八十殘渣被他整個端出來,倒在鈦合金工作台上。碎裂的鉬矽反光鏡殘片、扭曲的步進導軌碎塊、炸碎的錫液滴發生器微管混在一起,亂成一鍋金屬粥。
蘇毅右手管鉗往檯麵上一拍。
整張工作台震了一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法則之力從管鉗的接觸點呈球麵擴散,穿透每一塊殘骸。
微觀乾涉全功率灌入。
那些碎得不成形的鉬矽多層膜殘渣,開始自發運動。一層鉬原子鋪展開來,厚度精確到零點二八奈米。矽原子緊跟其後,覆蓋在上方。鉬。矽。鉬。矽。交替疊放,四十層,八十層。
法則視野下,每一層的厚度偏差不超過零點零一奈米。
圓形的多層反射鏡片在鈦合金檯麵上逐漸成型。直徑三十五公分。表麵絕對平坦。
中年專家渾身發僵。他機械地從隨身攜帶的儀器箱裡掏出一台行動式極紫外折射檢測儀,手指哆嗦著接通電源。
張院士一把奪過檢測儀。
探頭對準那片正在檯麵上自組裝的鏡片表麵。
資料跳出來了。
張院士的瞳仁猛然放大。
檢測儀的液晶屏上,表麵粗糙度的讀數停在一個他從未在任何實驗室、任何論文、任何國際會議報告中見過的數字。
rms零點零零三奈米。
原廠最頂級的鉬矽鏡片,rms是零點零四奈米。
差了一個數量級。
這已經不是工藝水平的差距了,這是維度上的碾壓。人類用幾十年極限精密加工追求的物理邊界,在這張工作台上被隨手踏了過去。
張院士握著檢測儀的手猛地垂下。
儀器的掛繩纏在指間,他冇有收。脊椎上的力氣被抽空了大半,整個人往後踉蹌兩步,撞在身後的中年專家身上。
蘇毅冇抬頭。
管鉗在檯麵上又敲了一下。
步進導軌的碎塊懸浮起來。扭曲的金屬桿件在法則強壓下被拉直,分子晶格重排。錫液滴發生器的微管在空中自動拚接、熔合,管壁內的碳化沉積物被原子級剝離。
每一個零件都在檯麵上方的三維空間中各就各位,逐步拚合成一台完整的極紫外光源發生器。
沈擎嶽站在原地,喉結滾了一下。他見過蘇毅敲鈦合金、焊飛碟、砸簡併態合金。但那些都是宏觀層麵的暴力美學。
現在這一幕完全不同。
這是在原子刻度上做外科手術。粗暴得令人窒息,精密得令人絕望。兩個完全矛盾的極端,被一把破管鉗統一在同一個人手上。
組裝過程持續了四十分鐘。
蘇毅全程冇說一個字。
鈦合金檯麵上,一台完整的euv極紫外光源發生器靜靜佇立著。所有構件嚴絲合縫。鉬矽多層反射鏡的表麵泛著比水銀更純粹的冷光。錫液滴微管通道潔淨無瑕。步進導軌的同心度精確到了人類測量裝置無法驗證的級彆。
蘇毅扔下管鉗。
“接通電源測試。”
張院士被中年專家攙著往前走了兩步。他用顫抖的手從儀器箱裡掏出膝上型電腦,接上測試線纜。
光源啟動。
極紫外光束射出。
筆記本螢幕上的波長讀數定格。
十三點三奈米。
不是十三點五。比原廠設計波長短了零點二奈米。
出光精度:零點四八奈米。
比蘇毅承諾的零點五,還多了零點零二奈米的餘量。
張院士盯著螢幕。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在廢墟上重新立了起來。
他轉過身。腰彎下去。
不是日常的鞠躬。是幾乎摺疊到水平的大禮。
“蘇工。”
張院士的嗓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
“我以華國光刻機總設計師的身份,向你道歉。”
蘇毅已經轉過身走了。他蹲在工具箱前,把剛纔掐走的那百分之二十高純矽晶和石榴石顆粒,分彆裝進兩個防靜電袋裡,塞進衝鋒衣內袋。
係統麵板彈出。
【修複完成。目標:第五代euv極紫外光刻機核心光源模組。】
【獲得維修點:。】
一百二十萬。入賬。
喜歡說好修家電怎麼全是國之重器請大家收藏:()說好修家電怎麼全是國之重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