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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一千五百公斤。”沈擎嶽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有點乾,“全球一年的錸產量才六十噸。你要一千五百公斤,那是二十五年的產量。”
“我知道。”蘇毅轉身回到鋪子裡,“所以這事急不得。先把飛碟的生產線搭起來,量產個兩三百台,讓市場有個反應。錸的事,你們慢慢想辦法。”
“蘇工,這不是想辦法的問題。”沈擎嶽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國家戰略儲備。動用這個量級的資源,不是我一句話能決定的。”
“那就上報唄。”蘇毅掛了電話。
他站在工作台前,看著那台海鷗相機。快門彈簧是修好了,但齒輪還是個問題。那兩個鋁製的新齒輪能用,但精度不夠。長期使用會磨損,最後還是得報廢。
真正的解決辦法,是找到原廠的備件。但這台相機停產三十年了,備件早就絕版。
蘇毅拿起相機,對著燈光看了看鏡頭。鏡片後麵的對焦屏有點霧。他拆開鏡頭,用棉簽蘸酒精擦了擦。對焦屏清晰了。
裝回去。按快門。“哢嚓。”
聲音還是有點沙啞。快門簾幕的布料老化了,摩擦力大。這個冇法修,除非換新簾幕。但那需要專業的相機維修工具,蘇毅冇有。
他把相機放在一邊,拿起手機。開啟直播。
線上人數秒破兩百萬。彈幕全在問飛碟的事。
“蘇工,一千六的速度是真的嗎?”“那是音速的多少倍?”“你這東西能賣嗎?我想買一台!”
蘇毅冇理這些。他拿起那台海鷗相機,對著鏡頭。
“各位,今天修的是這個。海鷗牌膠片相機,1980年代的產品。快門卡死,卷片機構磨損。”他拆開底蓋,把內部的機械結構展示給直播間。
“這東西的精密度,比你們想象的高。每一個齒輪,每一根彈簧,都是手工裝配的。公差控製在零點零一毫米。”
彈幕開始有人認真看了。
“蘇工,這相機值錢嗎?”“這是古董嗎?”“怎麼修的?”
蘇毅把那兩個新齒輪拿出來。“這兩個齒輪原廠的已經磨禿了。我用鋁板鋸出來的替代品。不是最優方案,但能用。”
他裝回去,按快門。“哢嚓。”
“快門簾幕的布料老化了,這個冇法修。除非找到原廠備件,但這型號停產三十年,備件絕版。”
直播間彈幕突然多了起來。
“等等,我爺爺家裡有一台一樣的相機!”“我也有!”“蘇工能幫我修嗎?”
蘇毅看著螢幕。“可以。但我得先把這台修完。”
他拿起相機,走到工作台的另一邊。那裡放著一台老式的顯微鏡,是從醫院的廢舊裝置裡拆下來的。
“快門簾幕的問題,我想到了一個辦法。”蘇毅把相機放在顯微鏡下,調焦。螢幕上出現了快門簾幕的放大影象。
布料已經脆化了,邊緣有細微的裂紋。
“這種布料叫快門布,是特殊的棉麻混紡。現在冇人生產了。”他拿起一根極細的針,在顯微鏡下操作。
“但我可以用其他材料替代。”
他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塊黑色的薄膜。是從報廢的x光機裡拆下來的防護膜。
“這個材料的強度和柔韌性都夠。我把它裁成簾幕的尺寸,裝進去。”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
“蘇工你這是在……自己造快門簾幕?”“這也行?”“這不是修,這是改造啊。”
蘇毅冇吭聲。他拿剪刀把防護膜裁成條狀,尺寸精確到毫米。裝進相機的簾幕軌道裡。
按快門。
“哢嚓。”
聲音清脆了。簾幕的運動順暢,冇有任何阻滯。
“好了。”蘇毅把相機放在取件區。【修複完成。獲得維修點:1100。】
一千一百。比預期多了兩百五十。係統判定他自己製造替代件的技術難度,給了額外的分數。
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蘇工你這是在創新啊!”“這不是修東西,這是在發明!”“我要把我家的老相機都拿過來!”
蘇毅關了直播。
門口傳來敲門聲。他拉開捲簾門。
來人是個女孩,二十出頭,穿著校服,手裡拿著一台老式的隨身聽。
“蘇工?我是網上看你直播認識的。這個能修嗎?”
蘇毅接過來。索尼的walkman,磁帶機。外殼磨得掉漆,螢幕黑屏。
“壞多久了?”
“五年。一直放在家裡。”女孩搓了搓手,“這是我媽的。她說想聽聽以前的磁帶。”
蘇毅擰開底蓋。電池倉裡的電池已經漏液了,腐蝕了接觸片。主機板上有一圈綠色的銅綠。
“能修。但需要清理主機板,換電池接觸片。”
“多久?”
“兩小時。”
女孩坐在鋪子裡等。蘇毅拿電烙鐵開始清理主機板。銅綠一點一點被刮掉,接觸片用砂紙打磨乾淨。
裝上新電池。按開關。螢幕亮了。
“好了。”
女孩接過來,眼眶有點紅。“謝謝蘇工。”
她付了兩百塊錢。走的時候,按著那台隨身聽,像是按著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蘇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手機響了。高衛國。
“蘇工,沈老讓我問你。那個五十噸級的運輸平台,什麼時候能出設計圖?”
“等我把飛碟的圖紙整理完。”蘇毅拉下捲簾門,“大概三天。”
“還有,”高衛國頓了一下,“軍委那邊已經在籌備錸的事了。說是要從國際市場上掃貨,還要跟南非談礦權。”
“那就讓他們談。”蘇毅開著北鬥星往家走,“我隻負責設計和製造。資源的事,不是我的活。”
北鬥星在夜色裡開得很慢。文昌街的夜市還冇散,燒烤攤的油煙味飄得老遠。
蘇毅停在鋪子後麵,推開後門。
飛碟還在那兒,蓋著防雨布。
他掀開一角,看了看底部那四個暗黑色的噴口。一千六的速度,已經不是極限了。
但要突破兩千,需要重新設計整個彎曲場的拓撲結構。這不是一兩天能搞定的事。
蘇毅走回鋪子,坐在工作台前。
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還是碎的,但硬碟冇事。
他接上外接顯示器,開始寫程式碼。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
天亮的時候,蘇毅還在敲鍵盤。
一個新的彎曲場拓撲模型在螢幕上成型。
這一次,他要讓這東西飛得更快。
快到冇人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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