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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
基地跑道上的探照燈全開了。
白熾的光柱把兩千五百米長的水泥跑道照得跟白天一樣。沈擎嶽站在塔台下麵，手裡攥著個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擰上，擰上又擰開。
高衛國在旁邊架了台高速攝像機，鏡頭對準跑道儘頭。
周雲飛帶了三個人，拿著各種測速雷達和資料采集裝置，在跑道中段布點。
蘇毅把飛碟開過來的時候，冇人說話。
銀灰色的碟體懸停在跑道起點上方半米，底部那圈淡藍色的微光在夜色裡格外顯眼。四個向量推進噴口的位置，暗黑色的簡併態合金殼體不反光，把探照燈的光線全吃了進去。
“蘇工。”沈擎嶽走到碟體下麵，仰著頭喊，“測速裝置布好了。你打算怎麼跑？”
艙門開啟。蘇毅探出半個身子。
“直線加速。從零到極速。你們的裝置能測多快？”
周雲飛舉著手裡的雷達測速儀：“理論上限一千五百公裡每小時。再快訊號會失鎖。”
“夠了。”
蘇毅縮回艙內，艙門關上。
穹頂舷窗裡，他坐在彈射座椅上，五點式安全帶扣死。三塊觸控屏全亮著。
引力場四十八個節點，全綠。
聚變微堆輸出穩定。
向量推進係統自檢完成。
新裝的簡併態合金噴口殼體，能量傳導效率比之前的鈦合金高了三點七倍。配合那六十四片高維晶格葉片，理論推力密度能達到單組一百八十千牛。
四組噴口全開，七百二十千牛。
碟體自重四百五十公斤。
推重比十六點三。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如果不考慮空氣阻力，這玩意兒能以十六個g的加速度往上竄。
但人扛不住十六個g。
所以蘇毅在飛控程式碼裡寫了個加速度限製器，上限鎖在三個g。再高，他自己也得被壓暈。
左手握住姿態杆。
右手搭在推力手柄上。
深呼吸。
推。
百分之十。
碟體開始向前移動。
速度表跳動：15……28……40……
加速很平穩。艙內的重力恒定，蘇毅感覺不到任何推背感。
百分之二十。
65……82……100……
跑道兩側的探照燈開始往後退。
百分之三十。
130……155……180……
周雲飛架在跑道中段的雷達測速儀螢幕上，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時速一百八！還在加！”
沈擎嶽把保溫杯扔在地上，兩隻手抓著塔台的欄杆，脖子伸得老長。
百分之五十。
280……320……365……
碟體掠過跑道中段。
銀灰色的影子在探照燈光柱裡拉成一條模糊的線。
冇有音爆。
冇有氣流擾動。
空間彎曲場把迎麵的空氣層提前劈開，碟體和大氣之間根本冇有接觸。
百分之七十。
480……530……590……
雷達測速儀的螢幕開始閃紅色警告。
“訊號不穩！目標速度超出常規追蹤範圍！”
周雲飛拍了一下裝置。
“彆掉鏈子！”
百分之九十。
720……780……850……
跑道儘頭。
高衛國架的高速攝像機鏡頭裡，碟體從畫麵左側衝進來，停留時間不到零點三秒，就從右側消失了。
慢放回看。
碟體底部那圈藍光拉成了一條極細的線，四個噴口位置有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能量波紋在震顫。
百分之一百。
蘇毅把推力手柄推到底。
觸控屏上的速度數字跳得模糊了。
920……980……1050……
跑道太短。
兩千五百米的距離，對於這個加速度來說，眨眼就到頭。
蘇毅拉姿態杆，碟體拉昇。
三十度仰角，離地五十米，繼續加速。
1150……1280……1420……
雷達測速儀徹底失鎖了。
螢幕上隻剩一片雪花。
周雲飛扔掉裝置，抬頭看天。
碟體已經變成一個極小的銀色光點，在夜空裡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朝著東北方向飛去。
三秒後。
光點消失。
沈擎嶽站在塔台下麵，脖子仰得發酸。
“多快？”
周雲飛撿起雷達測速儀，調出最後一幀有效資料。
“一千四百二十公裡每小時。”
他頓了一下。
“這是裝置失鎖前的最後讀數。實際速度應該更高。”
沈擎嶽冇說話。
一千四百二十。
音速是一千二百二十四。
這玩意兒破音障了。
而且破得毫無征兆，連音爆雲都冇有。
“老高。”沈擎嶽轉頭看高衛國，“你那攝像機拍到了嗎？”
高衛國調出回放。
慢放十倍速。
碟體從畫麵左側進入，底部那圈藍光極其穩定，冇有任何抖動。
四個噴口位置，能量波紋的震顫頻率極高，但幅度極小。
整個飛行過程，碟體的姿態冇有任何偏移。
“這東西……”高衛國盯著螢幕，“飛得比導彈還穩。”
蘇毅在三萬米高度把速度壓了下來。
觸控屏上的數字定格在一千六百五十。
他鬆開推力手柄，讓碟體進入巡航狀態。
舷窗外麵，天還冇亮。
地平線那邊有一抹極淡的魚肚白。
腳下是厚厚的雲層，像一片靜止的海。
蘇毅看了一眼能量消耗資料。
聚變微堆剩餘功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二。
從零加速到一千六，全程不到四分鐘，隻消耗了百分之二點八的能量。
這個續航能力，已經不能用“變態”來形容了。
他調轉航向，往基地方向飛。
巡航速度壓在八百。
十分鐘後，碟體懸停在跑道上方。
緩緩降落。
艙門開啟。
蘇毅跳下來的時候，沈擎嶽已經衝到跟前了。
“一千六？”老頭的聲音在發抖，“你剛纔飛到一千六了？”
“嗯。”
“音障呢？激波呢？怎麼什麼動靜都冇有？”
蘇毅拍了拍碟體的蒙皮。
“彎曲場把激波提前消解了。空氣粒子進入殼層場的壓縮區之後，動能被場勢能吸收，轉化成了零點能迴流到電池組裡。理論上，速度越快，能量回收效率越高。”
沈擎嶽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你的意思是……這東西飛得越快，越省電？”
“差不多。”
蘇毅從工具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半瓶。
“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一千六之後，彎曲場開始出現微觀層麵的不穩定。場勢能的梯度分佈出現了週期性波動，頻率大概每秒七次。再往上加速，波動幅度會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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