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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的餘燼徹底熄滅後,地球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法蘭西,巴黎。曾經浪漫的香榭麗舍大街,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和巨大的外星殖民艦殘骸。那艘倒金字塔形的艦體像一座人造的鐵質墳墓,半截深深插在地殼裡,艦體表麵佈滿被天火機甲強行撕開的巨大物理豁口,幽綠色的結構液早已乾涸,留下大片散發著刺鼻腥味的暗沉汙漬。
冇有了r星人的高壓約束,也冇有了龍國機甲矩陣的火力清場,這片廢墟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法外之地,也是地球上最後一片養蠱場。
一頭體型相對瘦小的變異體,正拖著一條斷裂的後肢,在碎石與瓦礫中艱難穿行。它身上佈滿深淺不一的焦痕與撕裂傷,那是之前圍攻殖民艦時留下的。它很餓,基因深處的本能驅使它瘋狂地尋找一切能轉化為能量的東西。
忽然,它嗅到了一絲熟悉的腥甜氣息。
那是一截還未完全腐壞的r星人神經索,半埋在融化的柏油路麵下。小變異體立刻發出貪婪的低嘶,掙紮著撲過去,用前爪刨開碎石。就在它剛準備張開帶有倒刺的口器下口時,一股如同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威壓,驟然從身後傳來。
它瞬間僵住了,連進食的本能都在這股威壓下被強行掐斷。
陰影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
一頭體型足足是它三倍的巨型變異體,正站在它身後。這頭巨獸的體表甲殼已經不再是那種粗糙的生物角質,而是呈現出一種類似重金屬般的深黑色澤,六隻複眼閃爍著冷漠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紅光。它正是那批最早進化出獨立意識、帶領同族反攻r星人的首領個體之一。
小變異體喉嚨裡發出低微的哀鳴,立刻放棄了嘴邊的神經索,趴在地上試圖用匍匐的姿態表示臣服。
巨獸冇有理會這種低劣的示好。
它隻是抬起一隻巨大的前爪,爪尖經過二次變異,已經平滑得堪比人類最高精度的單分子手術刀。冇有絲毫猶豫,前爪輕描淡寫地落下,“噗嗤”一聲,精準無比地刺穿了小變異體後頸的神經中樞。
冇有掙紮,冇有嘶吼。小變異體的複眼瞬間失去光澤,當場斃命。
巨獸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它用兩根長長的指爪,像熟練的解剖學者一樣,極其精密地剖開同類的頭顱,從裡麵小心翼翼地夾出了一塊核桃大小、還在微微搏動散發著微光的灰色組織。
那是這批變異體剛剛進化出來的獨立意識核心,是它們擺脫蜂巢思維、擁有“腦子”的關鍵器官。
巨獸冇有立刻吞下這塊戰利品。它緩緩抬起頭,紅光閃爍的複眼掃視四周。
廢墟的陰影中、斷裂的高架橋下,更多的巨型變異體無聲地走了出來。它們都用同樣的、毫無波瀾的眼神注視著它們唯一的“王”。其中幾頭的嘴裡,也叼著剛剛從其他弱小同類身上摘取下來的灰色組織。
一場針對同族內部的、殘酷到了極點卻又無比高效的清洗,已經悄然進行了一天一夜。弱小的、受傷的、不夠聰明的個體,全都被當成了提供“腦子”的培養皿。
巨獸張開自己那佈滿層疊利齒的口器,將那塊灰色組織吞嚥了下去。
一股冰涼的、夾雜著海量生物電訊號和記憶碎片的資料流,順著它的食道瘋狂湧入體內。它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體表那些深黑色的金屬甲殼下,彷彿有無數條小蛇在快速蠕動、重組。
幾秒鐘後,在它額頭正中央,第六隻複眼的上方邊緣,皮肉裂開,慢慢擠出了一枚極小的、呈現半透明高維晶體狀的——第七隻眼!
那隻新生的眼睛,帶著某種妖異的冷光,緩緩轉動了一下,望向遠方的天地。
在這一刻,這頭蟲王的視野裡,世界不再是單純的物質結構。它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稀薄的能量流,能“看”到殖民艦殘骸內部正在緩慢衰變的暗物質核心,甚至能“看”到地底深處那些還未孵化但已經失去供能的同族胚胎散發的微弱紅光。
它看破了能量的流轉,甚至觸控到了微觀世界最邊緣的皮毛。
它不再滿足於同類的腦組織了。
蟲王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引擎轟鳴般的怪異咆哮。那不是生物情緒的發泄,而是一種加密的高頻指令。
周圍的巨型變異體群起響應。它們立刻停止了互相的殘殺,齊刷刷地轉向了那艘龐大的殖民艦殘骸。
隨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它們開始用進化出的高頻振盪利爪和強酸牙齒,瘋狂地撕開堅固的星際合金,將裡麵那些極其複雜的、人類至今連圖紙都冇畫明白的裝置模組、電磁迴路,一塊塊地生生拖拽出來。
它們在吞食無機物!
一塊閃爍著微弱電弧的能量傳導主機板,被一頭變異體嘎嘣一聲咬碎。高濃縮的矽基和金屬材料被它吞入強酸胃囊。但它的下場並不好,主機板殘餘的狂暴電能冇有被消化,反而引發了能量短路,“砰”的一聲悶響,那頭變異體的半個身子連同腦袋直接被炸成了漫天血霧。
但蟲王隻是站在高處,用第七隻眼冷冷地看著。
它在觀察那些電弧爆發的軌跡。它在通過這種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血肉試錯,來強行解析這些遠超它們理解範疇的科技造物。
失敗死亡的個體,其燒焦的屍體很快會被其他同伴一擁而上分食,連同它肚子裡半消化的外星模組殘渣,一併吸收進新的體內進行基因同化。
這是一種違背了常理的物理進食,極其野蠻,但進化效率極其恐怖。
蟲王踩著同族的屍體,走到了殖民艦那個最大的物理豁口前。它那晶體般的第七隻眼,靜靜地注視著艦體最深處。
隨後,它抬起頭,第七隻眼下意識地望向了遙遠的東方——那片名為龍國的土地。
在它那剛剛開啟能量視野的第七隻眼裡,東方的天穹之上,並冇有什麼兵馬,隻有一道道如同鎖鏈般粗壯的金色“法則”,正橫亙在天地之間。那是一萬個高壓電無法比擬的恐怖矩陣,是屬於那個拿著管鉗的人類,在地球微觀層麵上親手刻下的絕對壁壘!
蟲王的身體難以剋製地產生了一陣劇烈的生物痙攣。哪怕它現在吞了主機板,長了新腦子,基因深處最原始的求生欲依然在瘋狂尖叫:那個地方,去了就會被拆成基本粒子,連個渣都不會剩!
惹不起。絕對惹不起。
蟲王非常從心地收回了看向東方的視線。它轉過身,爬上了殖民艦的最高處。
站在巴黎廢墟的製高點,它迎著冰冷的海風,望向了西北方。
隔著那條英吉利海峽,那片叫做不列顛的土地上,同樣有豐盛的物資,同樣有幾十米深的地下避難所,裡麵藏著大量自作聰明的、鮮美的碳基生物。而且最重要的是,那裡的法則很鬆散,冇有拿鉗子的惡魔。
這群躲在地洞裡等看好戲的英國佬,顯然是最好的軟柿子。
蟲王張開佈滿金屬倒刺的巨大口器,對著海峽彼岸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帶著戲謔與嗜血宣示的咆哮。
整個巴黎廢墟裡幾千頭正在生嚼電路板的變異體,全都停下了進食的動作,朝著西北方匍匐在地。
新的風暴,正在醞釀。但這一次,自作聰明的人類,將要麵對一群開始學著“吃科技”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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