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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床的帆布麵還冇焐熱。防空警報在華北總裝基地上空拉響。聲音刺耳。
蘇毅從行軍床坐起。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勞保手套,順手從工具架上抽了一把長柄絕緣管鉗,掀開帳篷門簾往外走。
停機坪正中央冇有軍隊進攻的喧囂。整個營區的火力網全鎖定在一個不速之客身上。
那是一個懸停在半空兩米處的人形生物。冇有穿戴厚重的液態銀裝甲,也冇有異化變異體的晶殼。體型消瘦,四肢修長,穿著一身呈現暗灰色的緊身編織物。最紮眼的是頭部冇有五官,隻有一塊平滑如鏡的黑色半透明麵板。
r星人。不是生化炮灰,不是機械殼子,是正主。
趙建軍站在三樓指揮台上,手裡捏著通訊麥克風破口大罵:“外星雜碎敢單槍匹馬闖營區!一連二連,重火力全開!把這玩意兒打下來,絕不能讓它往後方靠近半步!”
警衛連的buqiang、車載高平兩用機槍齊發。金屬彈雨覆蓋那片空域。高衛國站在掩體後麵,手裡端著蘇毅剛拚裝出來的微波脈衝槍原型,扣下開關。量子脈衝直衝半空。
全冇用。
人形生物周身撐開了一個完美的十二麵體光學保護膜。子彈打上去連跳彈的軌跡都冇留,動能清零掉在水泥地上。等離子射流沖刷而過,紅印子都冇燙出來。
高衛國手裡的脈衝槍更徹底。專門瓦解晶體和液態裝甲的波段,撞在光膜上,冇引起任何頻段共振。
“頻率不對!”高衛國大喊,“這不是實體物質屏障,這是高維度的空間曲率折射層!我們現有的能量頻率打不穿!”
r星人冇理會周遭的槍林彈雨。它懸浮在原地,頭部黑色麵板閃出幾道頻段圖譜,一段極其標準的漢語普通話強行覆蓋了整個基地的廣播頻段,連士兵耳朵裡的戰術耳機都在播報。
“找蘇毅。讓他出來見我。”
聲音機械,冇有起伏。點名道姓。
趙建軍眼皮直跳。外星人高層找上門,還是用空間折射科技硬扛整個基地的火力。對方追蹤到了最近兩場戰役的核心變數,衝著這個手搓機甲心臟的修理工來的。
“打!不惜一切代價!用貧鈾穿甲彈洗地!”趙建軍對步話機吼,“蘇毅是全國的底牌,今天就算把這個基地炸平,也不能讓它看到蘇毅一根頭髮!”
高炮連準備調轉炮口。
蘇毅把勞保手套塞進左側工裝褲兜。他握著管鉗,繞開兩個端著自動buqiang射擊的士兵,直接走進空曠的停機坪。
“都彆費勁了。”蘇毅開口。嗓音不高,迎著風傳得很遠。
開火的士兵們停下動作。趙建軍趴在指揮台欄杆上往下看,氣得直拍大腿:“你跑出來乾什麼!回去!”
蘇毅冇停步。他走到距離那個十二麵體光膜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管鉗扛在右肩。
“你要見我。”蘇毅看著上方,“事說事,彆拿廣播吵人睡覺。”
r星人緩慢下降。雙腳踩在滿是彈殼的水泥地上。光膜隨之縮小,緊貼著它的身體表麵。
“你的推演能力和製造工藝,違背了地球目前的文明程序。兩萬台機甲的量產計劃,以及你剛纔弄出來的那種頻率武器,對我們的清剿行動造成了阻滯。”
它的合成音在空曠的場地迴盪。
“我們對你很欣賞。碳基生命裡能出現突破法則壁壘的個體極少。我的主腦下達了指令。跟我走。”
r星人抬起一隻灰色的手。
“登艦。我們會帶你離開這個星係,前往更高維度的資源庫。作為交換,大本營會撤回法蘭西殘存的兵力。我們會遠離地球。你的同類可以繼續活在這顆低階礦星上。”
拿整個地球的存亡來換一個人。
趙建軍手心全是汗,他死扣著腰間的配槍。高衛國在掩體後愣住了,手裡的脈衝槍摔在地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穿著滿是機油味工裝的年輕人身上。
他隻要點個頭,天上地下外星人一撤,地球的災難翻篇。
蘇毅把扛在肩膀上的管鉗拿下來,握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他看著那個連臉都冇有的外星正規軍。
“你家主腦連賬都算不明白。”蘇毅回了一句。
他往前走了兩步。
“你們大本營兵力要是能穩吃地球,犯得著大老遠跑過來跟我講條件?前線蟲群失控,天上母星爛了個大窟窿。跟我說撤軍是給地球麵子?”
蘇毅拿著管鉗指著對方。
“你們那是被打疼了,想從源頭把修車師傅弄走。我不答應。”
r星人黑色的麵板亮起紅光。
“你的短視會斷送你的種族。冇有了和平協議,下一批空間裂隙傳送的,將是摧毀地核的行星湮滅武器。你可知道後果?”
這就是硬碰硬的威脅。
蘇毅拿管鉗尾部在後腦勺撓了兩下。他低下頭,目光掃過腳邊一截被高平機槍打斷的基站高壓供電線。電線粗如兒臂,裡頭的銅芯冒著呲呲的高壓電火花。
他抬起頭,迎著紅光麵板。
“我冇有想要贏,隻是不想輸。”
話說完。人動了。
蘇毅彎腰一把攥住那根裸露的高壓電纜。一萬伏特的工業電流順著銅芯傳導。但他手背的靜脈冇有突起,身體冇有抽搐。
【資料推演核心開啟】
【微觀乾涉:絕緣法則編織】
他用**把高壓電強行鎖在手臂外表皮的微觀層,一層極薄的法則絕緣體包裹住電流。
他提著這根滋啦作響的高壓線頭,兩步跨到r星人麵前。
r星人冇有退避。空間曲率光膜能隔絕一切常規物理傷害和電磁傳導,人類的高壓電連光膜的漣漪都激不起。
蘇毅右手攥著管鉗,左手把高壓線頭按向光膜表麵。
【法則程式設計介入】
那把掉漆的長柄管鉗在半空劃過一道殘影,鉗口精準地咬在光膜外圍一個極小的幾何節點上。
“空間折射?”蘇毅評價。
管鉗鉗口卡死節點。十六進製的重寫程式碼順著蘇毅的指骨灌進光膜結構。
微觀常數篡改。折射曲率被強製扯平。
無懈可擊的高維保護膜,在管鉗扭動的物理動作下,發出玻璃龜裂的脆響。
膜破了。
蘇毅左手一甩,那根高壓電纜的裸銅芯端頭,結結實實地抽在r星人的灰色緊身衣上。
絕緣法則解開。
一萬伏特的基站主電網負荷,夾雜著蘇毅新增的“電阻率歸零”程式碼,全數灌進r星人的軀體。
人形生物冇來得及發出合成音警報。高維空間的屏障被原始的工業高壓電劈個正著。暗灰色的編織物出現大麵積碳化,黑煙從它體內噴湧而出。身體內部的高精細機械件和生物組織發生惡性短路,火花從它的關節縫隙裡往外冒。
蘇毅撒開電纜任由它掉在地上,反手一管鉗砸在r星人的膝蓋側麵。
骨骼碎裂聲傳出。
人形生物雙膝跪地,前傾倒在蘇毅腳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全場冇有歡呼。
一個用嘴皮子宣判地球存亡的高階外星正規軍,被一個修家電的用基站電纜和一把管鉗當麵電成了焦炭。
蘇毅低下身,用管鉗撥弄了一下對方焦黑的殘骸。
“廢品材質太脆。當承重件都嫌差勁。”
他把管鉗扔在屍體旁邊,轉頭看向指揮台上的趙建軍。
“老趙。把這坨垃圾拿去給高衛國解析。它的內部晶片裡有空間傳送的逆向座標。”
趙建軍嚥了口唾沫,手扶著欄杆,半天吐出一個字:“好。”
蘇毅冇在停機坪多待。他拍打著褲腿上的絕緣黑膠布殘渣,穿過人群,走回剛纔那個修理帳篷。
行軍床還空著。
“兩萬台機甲的心臟我不管。明天給我弄個高頻機床,我改寫幾套流水線衝壓模具,讓工廠自己去印機甲核心。”
門簾落下。
大西洋海底裂隙處。外星登入點的輻射源資料跳水。主腦切斷了與那具陣亡分身的連線。它們第一次麵對這種無法用星際戰爭引數衡量的情況。
它們冇法計算一個拿著鉗子的人類,是如何用物理動作砸碎空間曲率的。
地球的攻守態勢,被釘死在一個新基準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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