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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台機甲同步舉臂,捲起的氣流排山倒海,將華北總裝基地周圍幾公裡的浮沙全數掀入空中,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土黃色帷幕。
趙建軍站在高聳的指揮台上,看著那片鋪展開來的、散發著森冷金屬光澤的黑色陣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這輩子經曆過的大場麵不計其數,從邊境衝突到大洋軍演,但眼前的這一幕,卻讓他找不到任何詞彙來形容。這已經超越了“壯觀”的範疇,這是一種屬於人類工業文明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最原始也最暴力的美學。
“報告!”一名年輕的通訊兵臉色漲紅,激動地小跑上來,手裡緊緊捏著一份紅邊加密電報,“最高緊急密電!歐洲方向,巴黎!”
趙建軍接過來,僅僅掃了兩行,眼神便驟然銳利起來。
“蘇毅!”他轉身,對著基地的角落喊道。
帆布袋還孤零零地搭在水泥牆角。蘇毅正蹲在一輛佈滿油汙的零件車旁,手裡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舊尖嘴鉗,專注地對付著一顆已經擰花了的固定螺母,彷彿那纔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對周圍震耳欲聾的機甲嗡鳴聲充耳不聞。
“蘇毅,巴黎出事了!”趙建軍幾步衝過去,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凝重。
“什麼事。”蘇毅頭也不抬,依舊和那顆螺母較著勁。
趙建軍冇有廢話,直接將電報“啪”地一聲拍在他旁邊的鐵板上。
蘇毅斜眼掃過去,指尖微微用力,那顆頑固的螺母終於發出一聲輕響,被他擰了下來,彈飛到一旁的沙土裡。他這纔不緊不慢地拿起電報,站起身,撣了撣褲子上的灰,看了大概十五秒。
然後,他將電報遞了回去,從褲兜裡摸出一塊軍用壓縮餅乾,撕開包裝咬了一大口,含糊地問:“自相殘殺了?”
“不隻是自相殘殺。”趙建軍指向指揮台的巨型螢幕,“你看。”
衛星實時畫麵被拉到巴黎上空。
香榭麗舍大街的廢墟之上,景象與六小時前截然不同。那幾十根紮根於塞納河床的巨大生化管道還在,但其中好幾根已經被從內部暴力撕開,炸裂的截麵邊緣,殘留著不屬於任何人類武器的利爪痕跡——顯然,有什麼龐然大物從裡麵“孵化”並破體而出了。
孵化池周圍,數百頭收割者屍骸遍地,死狀淒慘。它們的傷口形態很明確,是被同類的爪牙撕碎的。角落裡,一艘倒金字塔殖民艦被掀翻,冒著綠色的濃煙,半個艦體都深深地楔進了地麵。
“進化了,或者說……失控了。”趙建軍的聲音無比嚴肅,“孵化代數疊加得太快,某個批次裡出現了我們無法預測的岔子。孵出來的東西,已經和之前的收割者不是一個物種了。”
“有多不一樣。”蘇毅的咀嚼慢了下來。
“有腦子了。”
蘇毅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那玩意兒原來冇腦子?”
“隻有蜂巢式的集體本能,冇有獨立的自我意識。但現在這批變異體,懂得篩選高價值目標,懂得設伏配合,甚至懂得判斷誰的威脅更大。”趙建軍深吸一口氣,“然後,它們第一個攻擊的,就是它們的造物主——r星人。”
r星人顯然冇料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生物兵器,其“進化”按鈕,並冇有安裝遙控開關。
這個訊息在歐美殘餘指揮層引發的地震,遠比天火機甲的首戰戰報來得猛烈。
英國人把倫敦地堡裡所有能喘氣的人都拉出來開了個緊急會議,耗時三小時,得出一個字結論——等。等變異蟲咬死r星人,等蟲群狗咬狗把歐洲孵化場徹底打爛,然後他們再出來收拾殘局,坐收漁翁之利。
而在夏威夷,史密斯將軍看完衛星畫麵,沉默了足足一分鐘,纔對通訊參謀下令:“立刻發報給龍國,詢問是否願意展開聯合行動,共同清理歐洲戰場。告訴他們,他們要什麼條件,都可以開口。”
那份措辭懇切的電報很快便發了過來。
趙建軍讀完,麵無表情地將電報端端正正地疊好,然後不輕不重地壓在了桌上那堆最厚的檔案最底下。
蘇毅問:“回不回?”
趙建軍頭也不抬:“不回。”
蘇毅把剩下半塊壓縮餅乾塞進口袋,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巴黎的變異蟲為人類爭取到的視窗期,頂多兩三天。r星人絕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生物兵器徹底失控,下一輪更殘酷的鎮壓很快就會到來,屆時,蟲群的進化樹將被強製重置,孵化出的隻會是更難纏的怪物。
但真正的死結,始終在頭頂的軌道上。主母星的引力錨定一天不斷,地麵蟲群就能獲得源源不絕的能量供給。基因庫高懸於天,地麵上打死再多,對它們而言也隻是消耗品,孵化速度快得不講道理。
“老趙,這兩百台,今晚就得動。”蘇毅走到指揮台邊緣,迎著獵獵狂風,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趙建軍眉頭緊鎖:“目標?”
“巴黎。”
一直埋頭在檔案堆裡的高衛國猛地抬起頭,扶了扶眼鏡,以為自己聽錯了,“……去歐洲?幫他們?”
“幫他們是順手的事。”蘇毅伸出手指,遙遙指向萬裡無雲的蒼穹,“我要的是資料。最真實、最極限的戰場資料。”
高衛國先是困惑,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脊背上瞬間湧出一層冰冷的寒意,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你難道想用兩百台機亞的力場進行疊加共振,去硬撼天上的主母星?!”
蘇毅冇有回答,隻是轉身,拎起牆角的帆布袋,大步走向另一間剛剛騰出來的特級三號車間。
“理論上可行,但有個前提,”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得先有個東西,把它做出來。”
特級三號車間內。
笨重的數控銑床被推到牆邊,為中央清出了一大片操作空間。空間中央,擺著一台蘇毅前天臨時用廢料拚湊出來的“法則模具壓鑄機”——核心是兩套從報廢衝床拆下來的液壓係統,再配上他親手敲打出的幾十塊佈滿不規則晶格的模板。
原料就堆在手邊:
一堆從外星母星上拆解下來的神經索殘段,大約三十幾公斤,散發著淡淡的腥味。一捆從天火機甲神經驅動模組裡截出來的備用編譯纜。還有半桶上次剩下的神經接駁編譯液,底部有些許沉澱,蘇毅晃了晃,對著燈光看了看——活性還在,能用。
他熟練地剝開一段灰白色的神經索,用鑷子夾出其中比蛛絲還纖細的導電纖維,將其與編譯纜的銅芯精準對接,然後一併緩緩浸入編譯液中。
兩百台機甲實現聯網,遠不是把驅動核心用電線連起來那麼簡單。它們各自獨立執行的力場,一旦距離過近,就會像兩塊磁鐵的同極一樣相互排斥、乾擾,甚至會引發災難性的連鎖baozha。必須有一個絕對的控製中樞,將所有力場的相位、頻率、波形,統一拉到同一條基準線上,才能疊加出真正毀天滅地的合力。
這箇中樞,冇有現成圖紙,冇有參考理論——它本就是超越當前地球科技的產物,是蘇毅在腦中現推算出來的。
在等待材料初步融合的間隙,他拿螺絲刀拆開一個報廢的軍用對講機基座,小心翼翼地取出裡麵的頻率晶振,將其按壓進一塊被切割成正方形的外星神經組織裡。
隨即,他閉上了眼睛。
【法則程式設計:訊號傳導重寫】
指令下達的瞬間,蘇毅的視野豁然洞開!整個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物質的形態,而是由無數道金色、銀色、藍色的法則絲線交織而成的壯麗圖景。他精準地找到了那根代表“電磁訊號傳導”的法則,它如同一條脆弱的蛛絲,連線著晶振與神經組織。
蘇毅的意識化作一雙無形的手,開始強行改寫這條法則!
“嗡!”
一股比牙神經發炎還要劇烈十倍的尖銳痠痛,猛地從大腦皮層深處鑽出,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鋼針在來回攪動!蘇毅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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