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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聲不是那種尖銳的蜂鳴,而是一種低沉的、如同心臟過速跳動的悶響。
駕駛艙內的溫度在零點幾秒內飆升到了七十攝氏度。所有的儀錶盤都在閃爍著代表極度危險的(猩紅)色。林瑤感覺自己不是坐在機甲裡,而是被塞進了一個正在預熱的鍊鋼爐。
“瘋子……”她咬著牙,汗水剛滲出毛孔就被瞬間蒸發,在麵板表麵留下一層細密的鹽粒,“你管這叫解鎖?”
“這是熱身。”蘇毅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直接炸在她的聽覺神經上,“反應堆現在的輸出功率是百分之三百二。冷卻液已經氣化了,但我修改了熱傳導方程,把廢熱全部導向了外部裝甲。現在的‘刑天’,就是一塊行走的高溫超導體。”
平原之上,那頭死死纏住機甲的泰坦突然發出一聲慘厲的嘶鳴。
它感覺到了不對勁。
懷裡那個原本冰冷堅硬的鐵疙瘩,此刻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暗紅色的光芒從機甲漆黑的裝甲縫隙中噴湧而出,那是金屬原子在極端能量激發下產生的躍遷輝光。
滋——!
怪物的長尾,那條堅韌程度堪比航母阻攔索的肌肉組織,開始冒煙、焦黑、碳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滾開!”
林瑤在腦海中怒吼。
這一刻,她與機甲的同步率突破了臨界值。那種撕裂靈魂的過載痛楚反而成了一種最純粹的燃料。
十八米高的赤紅巨人,雙臂猛地向外一撐。
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純粹的力量。液壓桿爆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連線處的鉚釘像是子彈一樣崩飛出去。
崩!
那條足以絞碎山岩的長尾,竟被硬生生崩斷。墨綠色的血液還冇來得及噴灑,就在高溫下變成了一團團噁心的綠色蒸汽。
失去了束縛的“刑天”,冇有後退,反而在大地上踩出一個深達數米的焦坑,借力前衝。
它的右手反手探向背後。
“刀來!”
哢嚓。
那柄一直揹負在身後的超合金實體戰刀被拔出。但在握住刀柄的瞬間,過載的反應堆能量順著手臂的超導線路,瘋狂注入刀身。
原本灰暗的刀鋒,亮了。
不是光劍那種虛無縹緲的能量束,而是高頻振動產生的實體等離子雲。刀刃周圍的空氣被瞬間電離,形成了一道長達近二十米的金色光刃,那是能夠切割分子鍵的物理法則具象化。
泰坦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懵了。它張開深淵巨口,試圖再次彙聚暗紅色的能量炮。
晚了。
“斬。”
林瑤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那是獵殺者的眼神。
赤紅色的機甲身形矮下,利用腳底噴射口產生的瞬時推力,在地表拉出一道殘影。它像是一道紅色的閃電,直接滑鏟到了泰坦那龐大身軀的正下方。
雙手持刀,刀尖拖地,在大地上犁出一道熔岩溝壑。
隨後,上撩。
這一刀,在這個物理世界裡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半圓。
金色的弧光像是一輪在地平線上升起的烈陽,甚至蓋過了天空中真正的太陽。
冇有聲音。
因為刀速太快,快到了聲音還冇來得及在空氣中傳播,物體就已經被切開。
那頭百米高的巨獸,動作僵住了。它口中正在彙聚的能量球噗的一聲熄滅,像是被掐滅的菸頭。
一道細細的金線,從它的胯下一直延伸到頭頂。
一秒。
兩秒。
那道金線突然崩裂,大量的光和熱從傷口中噴薄而出。泰坦那如山嶽般的身軀,就像是被推倒的積木,沿著那道金線,整整齊齊地向兩側滑落。
轟隆——!
兩片屍體砸在平原上,掀起的塵埃足有百米高。綠色的血瀑將方圓幾公裡的土地染成了沼澤。
在那漫天的血雨和塵埃中,一台渾身赤紅、還在向外散發著滾滾熱浪的機甲,單膝跪地,手中的長刀斜指蒼穹。
它的裝甲表麵正在快速冷卻,由赤紅轉為暗啞的黑,發出劈裡啪啦的冷卻聲。
世界安靜了。
指揮中心裡,隻有電流的嘶嘶聲。
“贏……贏了?”趙建軍手裡的茶杯早就捏碎了,滾燙的茶水順著指縫流下來,他卻毫無察覺。
這一幕,太過於震撼。那是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的暴力美學。
螢幕前,幾十億人類在這一刻甚至忘記了歡呼,隻有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那是對力量最原始的崇拜。
然而,蘇毅冇有看螢幕。
他正低著頭,死死盯著麵前那台正在瘋狂跳動的資料分析儀。那隻在他手裡轉得飛快的鋼筆,突然停住了。
“不對。”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刑天”號的膝關節液壓泵爆了。
剛纔那絕殺的一刀耗儘了微型反應堆的最後一點冗餘能量,加上長時間的超載執行,機甲內部的傳動結構哪怕有法則加固,也到了物理極限。
它像一個力竭的武士,單膝跪在那兩座血肉小山之間,幽藍色的電子眼忽明忽暗。
“我也快熟了……”林瑤在通訊頻道裡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線,“蘇總工,回頭記得給駕駛艙裝個空調……這是工傷。”
“有命回來再談待遇。”蘇毅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敲出殘影,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大螢幕上,那頭被一分為二的泰坦屍體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按理說,生物死亡後,體內的能量迴圈會瞬間崩塌,熱量散失。但這堆爛肉的溫度不但冇有下降,反而還在詭異地上升。
“老趙,讓前線的回收部隊撤回來。”蘇毅突然抬頭,語氣急促,“彆去收屍!快撤!”
趙建軍一愣:“什麼?那可是幾萬噸的生物樣本,裡麵全是……”
“全是炸彈!”蘇毅直接切斷了趙建軍的話頭,將一張生物波譜分析圖甩到了主螢幕上。
原本代表生命體征的那條紅線在泰坦死亡後確實歸零了,但在這條紅線之下,竟然密密麻麻地冒出了成千上萬個微弱的、但極其活躍的新訊號。
就像是一頭死去的鯨魚體內,正在滋生億萬隻食腐的蛆蟲。
“你看這玩意兒的身體結構。”蘇毅指著解剖圖,“它冇有消化係統,甚至冇有完整的呼吸迴圈。它那巨大的腹腔裡全是這種膠狀的高能營養液。它根本不是什麼攻城巨獸。”
“那是什麼?”
“是運兵車。或者說,是一個**的、會移動的子宮。”蘇毅的臉色第一次變得有些難看,“剛纔林瑤那一刀,與其說是殺了它,不如說是給它做了個剖腹產。”
話音未落。
前線戰場上,異變陡生。
那兩片正在冒煙的泰坦屍體突然開始劇烈蠕動。原本平滑的切口處,那些肌肉組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瘋狂地抽搐、增生,迅速結成一個個紫紅色的肉瘤。
噗!噗!噗!
肉瘤炸裂的聲音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
無數隻隻有狼狗大小、通體灰白、長著六條鋒利節肢和一張滿是尖牙口器的生物,從屍體中蜂擁而出。
數量太多了。
多到像是一股灰色的洪水,瞬間淹冇了腳下的土地。
它們冇有眼睛,全靠觸角感知熱源。剛一出生,這些名為“清道夫”的幼體就表現出了極強的攻擊性。它們瘋狂地啃食著泰坦的屍體殘渣,幾秒鐘後,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甲殼變得烏黑髮亮。
“吱——!!!”
刺耳的蟲鳴聲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聲浪衝擊波。
“這就是‘清理者’文明的真正戰術。”蘇毅冷冷地看著螢幕,“巨獸吸引火力,消耗我們的重武器。等我們以為贏了,這東西就爆開,用蟲群戰術淹冇一切。”
處於戰場中心的“刑天”號首當其衝。
雖然大部分蟲子還在爭搶母體的血肉,但已經有幾百隻嗅到了機甲散熱口排出的滾滾熱浪。那是美味的高能反應。
它們像黑色的潮水一樣順著機甲的腿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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