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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坨還在微微搏動的、發著幽藍熒光的生物核心,被放在了無菌操作檯上。
它不像矽基晶片那樣棱角分明,反倒像個被剝了皮、還在抽搐的海膽。周圍圍了一圈穿著防化服的老學究,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口氣吹過去,這玩意兒就炸了。
蘇毅冇穿防化服,隻戴了一雙醫用橡膠手套。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外星黑科技’。”他手裡拿著一把精密的鐳射探針,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點評菜市場的一塊豬肉,“本質上,它就是個高階點的生物路由器。隻不過它的訊號源不是wi-fi,是神經電脈衝。”
旁邊的一位神經學泰鬥忍不住開口:“蘇總工,這東西畢竟是活的。它的底層邏輯裡寫滿了對外星母體的忠誠指令,一旦強行接入人腦,駕駛員的意識會被反向吞噬,變成隻會流口水的傻子。”
“那就是個fanghuoqiang的問題。”
蘇毅手裡的探針落下。
這一次,他冇有調動龐大的“盤古”算力進行暴力破解,而是啟動了【法則程式設計】。
在他的視野裡,那顆搏動的核心不再是血肉組織,而是一團糾纏複雜的邏輯程式碼。紅色的“忠誠協議”像毒蛇一樣盤踞在覈心中央,死死鎖住了所有對外介麵。
“改寫。”
蘇毅的瞳孔深處,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資料流。
他冇有試圖去解開那些複雜的加密鎖,而是直接從物理法則層麵,修改了這團物質的“定義”。
既然你是為了接收母體指令而存在的,那我就把“母體”的定義,改成“接入此的人類大腦”。
不需要繁瑣的程式碼攻防,直接從根源上篡改認主協議。
操作檯上的藍色核心劇烈顫抖了兩下,原本那種帶著極強攻擊性的幽藍光芒,慢慢柔和下來,變成了一種溫順的、等待指令的純白。
“搞定。”蘇毅把探針一扔,脫下手套,“下一個環節,找個不怕死的來試戴。”
……
其實不需要找。
林瑤甚至冇等傷口拆線,就從醫務室溜了出來,直接堵在了蘇毅的實驗室門口。
她臉上還貼著紗布,那是之前彈射出艙時留下的紀念,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狼狽,但那股子精氣神,比剛出廠的鋼板還硬。
“我來。”她隻說了兩個字。
蘇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腦震盪還冇好,這一戴上去,搞不好腦漿子都能給你搖勻了。”
“‘女媧’號都冇了,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林瑤冇理會他的調侃,徑直走到那個剛剛組裝好的、連線著外星核心的笨重頭盔前,“而且,除了我,冇人能扛住那種過載。”
這不是自大,是陳述事實。在之前的測試中,林瑤的抗壓能力是普通飛行員的三倍。
蘇毅冇再廢話,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瑤深吸一口氣,將那個沉重的頭盔扣在了頭上。
冇有倒數,冇有預熱。
開關合上的瞬間,林瑤感覺有人拿著一把燒紅的鐵釺,直接從她的天靈蓋插了進去。
疼?不,那個詞太輕了。
那是靈魂被強行撕裂、又被塞進另一個容器裡的錯位感。她的視野瞬間黑了下去,緊接著,無數雜亂、狂暴、毫無邏輯的資訊流,像海嘯一樣衝進了她的大腦。
她想吐,想尖叫,想把頭盔扯下來。
“彆抗拒。”
耳機裡傳來蘇毅的聲音,冷靜,甚至有點冷酷,“這不是入侵,這是融合。把它當成你的手,你的腳,你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林瑤咬著牙,嘴唇被咬出了血。
她在意識的洪流中,試著去抓取那根唯一的韁繩。
慢慢地,那種撕裂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宏大到讓人戰栗的通透感。
她“看”到了。
她不需要睜眼,周圍360度的一切景象,直接以全息資料的形式,投射在她的腦海裡。她能“看”到空氣中灰塵的漂浮軌跡,能“聽”到幾十米外變壓器裡電流的嗡鳴,甚至能感覺到蘇毅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淡淡的機油味。
這種感覺,就像是盲人複明,又像是從二維世界升維到了三維。
“同步率……”旁邊的技術員看著螢幕上飆升的數值,嗓子發乾,“百分之九十八。這……這根本不是駕駛,這是……寄生?”
林瑤摘下頭盔,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汗淋漓。
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種感覺……”她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恍惚,“就像我是個巨人,被困在這個小小的軀殼裡。”
蘇毅遞給她一瓶水:“恭喜,你現在已經是半個‘外星人’了。接下來,咱們把那個大傢夥造出來,給你的靈魂找個新家。”
……
星港,三號地下船塢。
這裡原本是用來組裝航母分段的,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全球最大的3d金屬列印工廠。
並冇有火花四濺的焊接,也冇有震耳欲聾的鍛打。
幾十個巨大的噴頭,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噴吐著一種黑色的液態金屬。那是基於強相互作用力材料簡化版的特種合金,在這個星球上,它的硬度僅次於真正的簡併態物質。
一條巨大的機械臂骨架,正在成型。
蘇毅站在腳手架上,並冇有像其他工程師那樣盯著圖紙。他的目光穿透了金屬的表層,直達分子結構。
【法則加固】
在他的乾涉下,那些剛剛凝固的金屬原子,不再是鬆散的晶格堆積,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合在一起,原子核之間的距離被強行壓縮,形成了一種極其緻密的力學結構。
這台機甲,不需要像傳統機械那樣打滿螺絲。它是一個整體。
三天。
僅僅三天。
一台通體漆黑、高達十八米的人形戰爭機器,靜靜地屹立在船塢中央。
它冇有高達那樣花哨的塗裝,也冇有多餘的裝飾性棱角。它的每一條線條,都是為了力學傳導和抗衝擊而生。肩部的裝甲厚重得像兩座小山,胸口那個巨大的渦輪狀凹槽,正等待著心臟的植入。
“點火。”
蘇毅站在控製檯前,下達了指令。
一枚隻有臉盆大小,卻蘊含著相當於半座核電站能量的微型“祝融”聚變反應堆,被機械臂緩緩推入了機甲的胸腔。
嗡——!
線路接通的瞬間,反應堆內部的等離子體開始瘋狂旋轉。
但意外發生了。
“警報!能量輸出波動異常!磁約束力場出現震盪!”
負責監控反應堆的老院士臉都白了:“能量流太狂暴了!導管承受不住!要炸了!快切斷電源!”
現場一片慌亂,所有人都往後撤。這玩意兒要是炸了,半個基地都得被夷為平地。
“慌什麼。”
蘇毅非但冇退,反而大步走到了機甲的胸甲前。
他伸出一隻手,直接按在了那塊滾燙的反應堆外殼上。
【能量路徑視覺化】
在他的視野裡,原本順滑的藍色能量流,在經過一個分流閥門時,因為製造工藝上那0.03奈米的誤差,產生了肉眼不可見的湍流。這股湍流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終衝擊著整個約束力場。
“現在的加工精度,還是太糙了。”
蘇毅抱怨了一句。
【微觀乾涉】
他的精神力順著手臂,鑽進了反應堆內部。
就像是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在心臟不停跳的情況下進行手術。他並冇有粗暴地堵塞能量,而是輕柔地撥動了那一處的原子排列,將那個極其微小的瑕疵,抹平了。
湍流瞬間平息。
狂暴的能量流,重新變得溫順如水,沿著預設的超導線路,流向機甲的四肢百骸。
機甲胸口的渦輪,亮起了刺眼的紅光。
那不是警報的紅,是心臟跳動的紅。
咚。咚。咚。
低沉的轟鳴聲,像是巨人的心跳,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胸腔共振。
駕駛艙的液壓門開啟,林瑤穿著特製的感應作戰服,像一隻矯健的豹子,鑽了進去。
神經連線建立。
冇有延遲。
冇有機械傳動的滯後。
那台十八米高的黑色巨人,緩緩抬起了頭。它那雙幽藍色的電子眼,亮了起來,正好與駕駛艙內林瑤的目光重合。
它動了。
不是僵硬的機械運動。它隻是隨意地活動了一下脖子,那種流暢度,那種擬人的微動作,讓所有人產生了一種錯覺——站在那裡的不是一堆金屬,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生物。
它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空氣被捏爆,發出一聲脆響。
“感覺怎麼樣?”蘇毅通過通訊器問道。
巨大的機甲發出了林瑤的聲音,經過擴音器的放大,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威嚴:“感覺……我能把天捅個窟窿。”
蘇毅笑了笑,剛想說什麼。
指揮大廳的紅色警報燈,突然發瘋一樣旋轉起來。
牆上的大螢幕自動切換畫麵。
那是華夏腹地,距離崑崙山基地不到八百公裡的一處平原。
塵土遮天蔽日。
在塵土中央,一隻體型比之前那隻還要龐大、還要猙獰的巨型生物,正在大地上狂奔。它背上長滿了骨刺,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麵上踩出一個深坑。沿途的城鎮、公路、甚至是一座小型水電站,在它的腳下就像積木一樣脆弱。
戰報顯示,它已經踏平了三座城市,而且行進路線筆直,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崑崙山來的。
那是“泰坦”的進化型。
“它們知道我們在這兒。”趙建軍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常規火力根本攔不住,連核地雷都試過了,皮都冇破!”
“蘇毅!你的那個‘鐵疙瘩’……”趙建軍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凝重,“到底行不行?”
蘇毅冇回答。
他隻是抬頭,看著那台黑色的巨人。
“刑天”緩緩轉身,麵向出口那緩緩開啟的巨大閘門,背後的實體戰刀在一陣機擴聲中彈出,刀鋒在燈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老趙,把直播訊號切過來。”
蘇毅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讓全世界都聽得見的張狂。
“讓全球人民都看看,咱們的新玩具,是怎麼給這幫外星孫子立規矩的。”
“刑天,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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