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中間,有內鬼。”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冰針,紮進了“女媧”號艦橋內每一個人的耳膜。
剛剛被抹除信標的短暫輕鬆,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內部滋生、比麵對外星哨兵時更甚的寒意。
外敵可怕,但藏在身邊的叛徒,更讓人脊背發涼。
林瑤看向舷窗外那顆蔚藍的星球,第一次覺得,它看起來竟有幾分陌生。
返航的途中,艦橋裡死寂一片,隻有儀器運轉的嗡鳴。冇有人交談,每個人都在審視著身邊的同伴,也在審視著自己。
崑崙山地下基地,最高會議室。
當蘇毅將那段被破譯的量子糾纏訊號,以及“內鬼”的推論,平靜地呈現在所有“地球聯盟”最高決策委員麵前時,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像是被抽乾了空氣。
“不可能!”一個金髮碧眼的委員,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他是來自北美聯合防務部的代表,名叫霍爾曼,“這艘船上隻有你們華夏挑選的精英,怎麼可能……”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趙建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霍爾曼將軍,”蘇毅甚至冇抬頭看他,隻是指了指螢幕上的資料,“訊號的另一端在地球,這是物理事實,不是政治觀點。你是在質疑量子力學,還是在質疑我的判斷?”
霍爾曼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場覆蓋全球、史無前例的內部篩查,秘密展開。
所有接觸過“崑崙”號核心計劃的人員,無論職位高低,無論國籍,全部被納入了審查範圍。測謊儀、心理評估、背景深挖……所有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上了。
然而,三天過去,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對方隱藏得太深了,深到彷彿根本不存在。
“就像在跟一個幽靈作戰。”趙建軍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他狠狠地將一份毫無進展的報告拍在桌上,“所有人都清清白白,難道是我們的儀器出了問題?”
蘇毅靠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零件,那是從外星哨兵身上拆下來的。“儀器冇問題,是我們的思路有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我們總想著從人身上找線索,但人心隔肚皮,最會偽裝。可‘東西’不會。”蘇毅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後,落在了幾個分佈在全球各大洲的紅點上,“既然找不到人,那就讓‘東西’來指認人。”
趙建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眉頭緊鎖。“這是……‘深空之眼’射電望遠鏡陣列?霍爾曼他們主導建立的那個全球天文觀測網路?”
“觀測?”蘇毅嘴角扯了扯,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一個天文望遠鏡,需要建在地下數百米,用核電池供能,再配上軍用級彆的加密通訊線路嗎?”
趙建軍心頭一震。
當晚,蘇毅的專屬實驗室。
“盤古”係統的算力,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霍爾曼他們引以為傲的“深空之眼”網路,那自詡為全球最堅固的fanghuoqiang,在“盤古”麵前,連一張窗戶紙都算不上。
海量的資料,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蘇毅的係統。那是“深空之眼”陣列,在過去五十年裡,接收和傳送的所有資訊。
蘇毅閉上了眼睛。
【能量路徑視覺化】
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化作了一片由光與資料構成的璀璨星河。
每一道正常的通訊,都是一條明亮、平直的能量流,在網路的節點間有序穿梭。而那些來自宇宙深空的宇宙射線、背景輻射,則是這片星河中,不斷生滅的、五彩斑斕的星雲。
資料太多了,多到足以讓任何超級計算機的處理器瞬間燒燬。
但蘇毅要找的,不是最亮的那顆星,而是最暗的那一粒塵。
他的精神力,沉入這片資料的海洋,像一個最耐心的漁夫,過濾著每一絲微不足道的異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趙建軍都有些沉不住氣的時候,蘇毅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找到了。”
在他的視野裡,那片浩瀚的資料星河中,一條比蛛絲還要纖細、顏色暗淡到幾乎與背景噪音融為一體的能量線,被他精準地“揪”了出來。
這條線,偽裝得極其巧妙。它將自己的訊號,拆分成億萬個碎片,混雜在正常的宇宙背景輻射資料裡,持續不斷地,向著太陽係外,一個固定的座標,傳送著什麼。
它就像一條藏在海洋最深處的寄生蟲,五十年來,一直在偷偷吸食著這顆星球的血液。
“順藤摸瓜。”
蘇毅的指尖,在虛擬螢幕上輕輕一點。
“盤古”係統沿著這條能量線,開始進行瘋狂的逆向追蹤。
訊號的路徑,在三維的地球模型上,被清晰地標註出來。它穿過大洋,越過山脈,最後,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了歐洲大陸的腹地。
瑞士,日內瓦。
一個名叫“全球地質與環境研究基金會”的非zhengfu組織總部。
螢幕上,彈出了這個基金會的詳細資料。公開資訊裡,它是一個致力於環保、科研的慈善機構,接受全球各大財團的捐贈,聲譽卓著。
但在“盤古”係統深挖出的加密資訊裡,它卻是另一副麵孔。
它的背後,是霍爾曼將軍所在的北美聯合防務部,以及幾個西方老牌財團的影子。
而一份被列為最高絕密的、用特殊加密演演算法寫成的基金會內部綱領,被“盤古”強行破譯了出來。
當綱領的內容,呈現在螢幕上時,連趙建軍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將軍,都看得目瞪口呆,一股荒謬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份綱領,或者說,這份“教義”裡,赫然寫著:
“……吾等乃天選之民,蒙神之指引,為地球之淨化,獻上微薄之力……”
“……舊世界必將毀滅於神罰之火,唯有被選中的火種,方能登上諾亞方舟,在神之國度,延續人類之文明……”
他們,根本不認為自己是叛徒。
在他們扭曲的世界觀裡,自己是在協助“神明”,清理掉這個星球上多餘的“垃圾”,而他們,將作為被選定的新人類火種,獲得永生。
“一群瘋子!”趙建軍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水杯跳了起來。
蘇毅的表情,卻冇什麼變化,他隻是平靜地拉動著螢幕,像是在看一個三流的劇本。
他點開了基金會核心成員的名單。
一張張西裝革履、麵帶微笑的精英麵孔,在螢幕上滑過。他們是科學家,是富商,是政客,是在陽光下,受人敬仰的社會名流。
蘇毅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名單的末尾,一個並不起眼的名字上。
照片上的那個人,他也認識。
因為就在幾個小時前,這個人還坐在“地球聯盟”的最高決策會議室裡,義憤填膺地,要求徹查內鬼。
霍爾曼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