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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暗紅色的英雄鋼筆,筆尖在《從量子到宇宙》的紙頁上留下一個圓滾滾的豬鼻子。蘇毅似乎對自己的畫技頗為滿意,又在豬鼻子的上方,添上了兩隻小眼睛和一個憨厚的笑臉。
這幅畫,與旁邊那行“薛定諤-狄拉克方程”的複雜推演,共同構成了一幅堪稱後現代藝術的傑作。
蘇致遠握著那支已經結束通話、但依舊在微微發燙的手機,感覺自己的手腳和大腦,都成了那台被修複的“龍心”加速環的附屬零件,僵硬,且無法自主思考。電話那頭,李建國主任的聲音已經從咆哮,退化成了夾雜著電流聲的、意義不明的啜泣和囈語,反覆唸叨著“物理學不存在了”和“上帝顯靈了”。
而神蹟的創造者,正在認真地給小豬佩奇畫上它標誌性的、吹風機一般的側臉。
“蘇……師傅。”蘇致遠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他發現,自己窮儘一生所學的所有詞彙,都無法組織成一句能夠在此刻使用的、得體的句子。感謝?太輕。拜服?太俗。詢問?他怕自己冇有資格知道答案。
蘇毅終於完成了他的大作,他舉起筆記本,對著光線欣賞了一下,然後像是終於注意到了門口還站著個人,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還有事?”
這三個字,像是一盆冷水,將蘇致-遠從那種神聖的、非現實的氛圍中,猛地澆醒。他看著蘇毅那張寫滿了“你怎麼還不走”的臉,心中那股滔天的敬畏與狂喜,忽然就找到了一個宣泄口,化作了一絲哭笑不得的荒誕感。
他,燕平大學的校長,一個在國家教育和科研領域舉足輕重的人物,此刻正像一個打擾了孩子做功課的家長,被嫌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回了心底,然後,對著那個手持筆記本的年輕人,鄭重地、標準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蘇師傅,我代表燕平大學,代表‘龍心’計劃犧牲和付出的三代科研人員,感謝您。”
他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真誠與鄭重。
“您為這個國家,續上了一段斷裂了四十年的路。”
蘇毅把筆記本往工作台上一丟,重新癱回了躺椅,拉過那本物理書蓋在臉上,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嘟囔。
“路太吵,影響我睡覺了。”
蘇致遠緩緩直起腰,聽著這句近乎無理的回答,卻猛地怔住了。
路太吵……
他忽然明白了。
什麼國家大義,什麼民族夢想,在這位蘇師傅的眼中,或許都隻是窗外擾人清夢的噪音。他修複“龍心”,不是為了科學,不是為了國家,可能……真的隻是因為自己這群人的“執念”太吵,打擾到了他老人家的清淨。
這個認知,比“隔空修複粒子對撞機”本身,更讓蘇致遠感到震撼。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再也冇有說任何話,隻是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躺椅上的身影,然後轉身,走出了鋪子。
坐進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校長,臉上正掛著一種混雜著釋然、敬畏與極致荒誕的複雜笑容。
“校長,我們……”
“回校。”蘇致遠閉上了眼睛,靠在後座上,腦子裡卻在瘋狂思考一個前所未有的難題。
怎麼寫報告?
寫《關於邀請蘇毅同誌以玄學手段修複國之重器的可行性分析報告》?
還是寫《論一支舊鋼筆在宏觀量子糾纏現象中作為因果律錨點的作用》?
他覺得,無論自己怎麼寫,看到報告的人,都會覺得他瘋了。
也許,他真的瘋了。
他睜開眼,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破舊的維修鋪,和他門口那輛嶄新的、掛著兩根大蔥的紅色老頭樂。
他忽然覺得,那個鋪子,纔是這個世界上最科學的地方。因為那裡,住著“規律”本身。
與此同時,蘇毅的直播間裡,早已超越了狂歡,進入了某種集體飛昇的悟道狀態。
【家人們,我悟了!豬!你們冇看到主播畫的是豬嗎?peppapig!p.i.g!是‘particleignitorguardian’!粒子點火守護者!這是天啟!是神諭!】
【樓上的格局小了!你們冇看那支筆嗎?英雄鋼筆!什麼是英雄?為國為民,鞠躬儘瘁!主播收的不是筆,是蘇校長身上那股‘國士無雙’的浩然之氣!他用這股氣,去補全了‘龍心’缺失的‘魂’!】
【《蘇學》已經進化到我無法理解的高度了。我剛纔下單了一本《從量子到宇宙》,又買了一套小豬佩奇的玩偶擺在旁邊,感覺自己離大道又近了一步。】
【彆說了,我已經把我的簽名改成了:路太吵,影響我睡覺了。我老闆剛剛找我談話,問我是不是不想乾了。我用看凡人的眼神看著他,他好像有點怕了。】
【警告!前方高能!我剛得到內部訊息,燕平大學連夜成立了一個新的跨學科研究專案,代號——‘佩奇計劃’!由資訊中心、物理學院和曆史係聯合主導!研究課題是……主播的行為邏輯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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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裡,蘇毅掀開了臉上的書。
外麵的世界,終於清靜了。
他瞥了一眼係統麵板。
【國之重器維修完成:第一代高能粒子對-撞擊核心‘龍心’(法則層級微觀破損)。】
【檢測到維修行為涉及‘國家戰略’與‘科技根基’領域,對‘文明程序’產生不可估量的正麵影響,概念價值無法衡量,觸發終極獎勵。】
【獲得維修經驗 。】
【獲得維修積分 。】
【宿主等級提升:頂級工程師()】
蘇毅看著那一長串的零,非但冇有一絲喜悅,反而覺得一陣肝疼。
經驗給得越多,說明麻煩越大。這簡直就是個惡性迴圈。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肚子裡傳來一陣“咕嚕”的叫聲。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從門後拿出一塊木牌,翻了個麵,掛了出去。
牌子上,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大字——“餓了”。
然後,在直播間上百萬觀眾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鎖上鋪子,瀟灑地跨上了那輛紅得發亮的斯達康電動三輪車。
電機發出輕快的嗡鳴,他熟練地一擰車把,拐了個彎,朝著街口那家開了二十年的“老王記牛肉麪館”疾馳而去。
夕陽的餘暉,將那輛紅色老頭樂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彷彿一位剛剛拯救了世界,正趕著回家吃飯的、疲憊的英雄。
隻是他的車鬥裡,還躺著那兩根乾癟的大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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