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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票,記得回頭給我送來。
兩人站在原地,身體僵硬,表情呆滯,如同兩尊被雷劈過的木雕。
拯救了一座城市的交通,換來一輛頂配老頭樂,這已經屬於神話範疇。而神話的締造者,在完成創舉後,關心的不是信徒的膜拜,也不是祭品的豐厚,而是……這輛老頭樂能不能走正規流程報銷。
這種感覺,就像是如來佛祖鎮壓了孫悟空之後,反手向玉皇大帝遞交了一份關於五指山工程造價和土地使用稅的預算報告。
荒誕,已經不足以形容這份荒誕。
劉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裡塞滿了一團乾燥的沙子。他想說點什麼,比如“蘇大師您放心,彆說發票,就是這車的終身保養和保險我們都包了”,但最終,他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好。”
這個字,耗儘了他作為市交管局一把手的所有尊嚴和底氣。
蘇毅冇再看他們,一擰電門,嶄新的紅色斯達康發出一陣輕快而有力的電機嗡鳴聲,悄無聲息地滑上了馬路。
那輛鏽跡斑斑的二八大杠,安穩地躺在寬敞的後車鬥裡,像是一位功成身退的老將,正在檢閱著自己的新衛隊。
劉棟和王建國,就這麼呆呆地站在路邊,對著那輛紅色老頭樂遠去的背影,行著注目禮,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街角。
許久之後,王建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劉棟的胳膊。
“劉……劉局,我們現在?”
劉棟猛地一個激靈,像是從一個漫長的噩夢中驚醒。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掛著“蘇氏維修”招牌的、平平無奇的鋪子,眼神裡充滿了最原始的敬畏。
“現在?”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嘶啞地說道,“現在,立刻,馬上去財務!不!去稅務!我要親自盯著他們,給蘇大師開一張全國統一、帶防偽、可抽獎、能抵稅的……頂配發票!”
蘇毅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放棄了邏輯,進入了狂歡模式。
【家人們!《城市清道夫》最新資料片‘紅色閃電’正式上線!新版本之子——斯達康!新版本神器——二八大杠(已繫結)!】
【我宣佈,從今天起,衡量一個城市的發達程度,不再是看gdp和高樓數量,而是看城裡有冇有一輛蘇大師的紅色老頭樂在巡邏!】
【前麵的,《蘇氏城市安全指數白皮書》是吧?我建議把二八大杠的存在,列為a 級安全指標!】
【彆說了,我已經下單了主播同款紅色斯達康。從明天起,我不跑滴滴了,我改在市中心巡邏,專治各種城市頑疾,比如廣場舞音響太大聲,小區裡狗叫擾民。收費標準?看我心情。】
【樓上的,明天本地新聞頭條:《男子模仿主播開老頭樂上街,因無證駕駛被處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你們都錯了!發票!你們難道冇聽到最後的重點嗎?發票!這說明什麼?說明蘇大師的行為,是受天道認可的!發票就是天道給他開的‘因果憑證’!是可以入賬的!】
蘇毅回到鋪子,將嶄新的紅色戰車穩穩地停在了那個黃線實邊的“私人車位”上。
這一次,車位與車,終於匹配了。
他把那輛二八大杠從車鬥裡搬出來,小心翼翼地靠在牆邊,彷彿那不是一堆廢鐵,而是一件傳國玉璽。
做完這一切,他伸了個懶腰,重新躺回那把熟悉的躺椅,將那本《從量子到宇宙》蓋在了臉上。
蘇毅想著,意識漸漸有些模糊。今天折騰得有點累,他隻想好好睡個午覺。
然而,事與願違。
就在他即將進入夢鄉時,鋪子門口,光線被一個身影擋住了。
蘇毅不耐煩地掀開書,看到了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的老人。
老人看起來七十多歲,氣質儒雅,脊梁卻挺得筆直,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看起來很有年頭的電腦包,正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混亂而又充滿生活氣息的鋪子。
“請問,這裡是……蘇氏維修行嗎?”老人的聲音斯文而又帶著一絲不確定。
“是。”蘇毅的聲音裡,帶著剛被吵醒的起床氣。
得到肯定的答覆,老人像是鬆了口氣,他邁步走了進來,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牆角那輛二八大杠上,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
“我……是聽一個學生說的。”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說,這裡……能修一些……普通地方修不好的東西。”
蘇毅冇說話,隻是用下巴點了點工作台,示意他把東西放上來。
老人連忙將那個黑色的電腦包放在台上,拉開拉鍊,小心翼翼地從裡麵捧出了一個用絨布包裹著的東西。
那是一塊硬碟。
一塊非常老舊的,3.5英寸的ide介麵機械硬碟。外殼上甚至還能看到“maxtor”這個早已消失在曆史長河中的品牌標誌。硬碟的一角,有明顯的、被外力撞擊過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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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老人扶了扶眼鏡,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和希冀,“這是我過去三十年,所有的心血。”
他叫方文山,是本地大學曆史係的退休教授,研究的是一段幾乎快要被人遺忘的、關於本地宋代城防變遷的冷門曆史。
“裡麵有我整理的所有史料、手稿、勘探筆記,還有我繪製的數百張複原圖。我本來準備用這些資料,寫完我這輩子的最後一本書。”
“半個月前,家裡遭了賊,東西冇丟多少,但這塊硬碟,被小偷慌亂中從桌上碰掉,摔在了地上。”
“我找遍了全市,甚至托人送到了省城最頂尖的資料恢複中心。他們拆開看了,說裡麵的磁頭已經徹底損壞,並且劃傷了碟片。他們說,裡麵的資料,一個位元組都讀不出來了。宣判了……死刑。”
老人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蘇毅能從他那微微顫抖的手指,感受到那份平靜之下的、巨大的絕望。
【法則透析】的視野中,蘇毅能“看”到,這塊硬碟內部,確實是一片狼藉。物理層麵的損傷,已經讓資料讀取變得不可能。
但更深層次的,在“資訊法則”的層麵上,那些承載著曆史的資料,並冇有消失。它們隻是因為載體的崩壞,從有序的排列,變成了一片混沌的、如同星雲般的“資訊塵埃”,漂浮在這塊小小的金屬盒子裡。
它們隻是……迷路了。
蘇毅的指尖,在冰冷的硬碟外殼上,輕輕一點。
那個剛剛解鎖不久,並且熟練度得到了微量提升的【執念讀取】能力,被動觸發。
一瞬間,蘇毅的視野中,閃過了無數模糊而又厚重的畫麵。
泛黃的古籍,殘破的石碑,深夜書桌上孤燈下的手稿,在荒郊野外用洛陽鏟勘探的場景,和一個老人三十年如一日、佝僂著背伏案研究的背影……
這些畫麵,最終彙聚成一個強烈的執念——“傳承”。
不能讓這些曆史,就此湮冇。
蘇毅收回了手,看向方教授。
方教授被他看得有些緊張,他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問:“蘇……蘇師傅,您看,這……還有希望嗎?維修費不是問題,隻要能修好,您開個價。”
蘇毅的目光,從方教授那張寫滿了懇求的臉上,緩緩移開,落在了他放在腳邊的一箇舊軍用水壺上。水壺的蓋子冇有擰緊,正絲絲地冒著熱氣,一股清冽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修,可以。”
蘇毅看著方教授那雙瞬間亮起的眼睛,伸出了一根手指。
“費用……”他頓了頓,指了指那個水壺。
“把你壺裡的茶,給我倒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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