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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裡,那碗泡麪餘下的、混雜著廉價香精和碳水化合物的香氣,終於壓過了之前由錢家父子帶來的那股無形的、屬於權勢與哀傷的沉重味道。
空氣,彷彿又變回了五線小城裡一個普通維修鋪該有的樣子。
蘇毅靠在躺椅上,看著直播間裡那片已經徹底化作資料瀑布的彈幕,感覺有些眼花。
【我收回之前的話,主播不是在渡劫,他是在定義因果!泡麪就是他衡量世俗情感的‘道’的具象化體現!】
【已下單一百箱紅燒牛肉麪,明天就去樓下天橋擺攤,專修情侶間破碎的感情,一次一碗,修不好不要錢!】
【樓上的,明天本地新聞頭條預定:《男子模仿主播玄學泡麪,被情侶混合雙打》。】
【彆鬨了!你們冇發現重點嗎?主播怎麼知道照片內容的?!這比修好相機本身離譜一萬倍!這說明什麼?說明主播的維修,是直接在時間線上動刀子啊!】
【我宣佈,蘇毅,字唯物,號泡麪居士,彆署時間刺客。】
蘇毅的嘴角抽了抽。
這些網友的想象力,比他係統裡的黑科技圖紙還要離譜。
他懶得再看,意念沉入腦海。
果不其然,係統的提示音姍姍來遲。
【維修完成:承載‘青春遺憾’的海鷗tlr-1型雙反相機。】
【檢測到物品內部‘資訊流’蘊含純粹的‘愛戀執念’與‘時間烙印’,概念價值較高。】
【獲得維修經驗 1500。】
【獲得維修積分 800。】
【被動能力‘執念讀取’熟練度微量提升。】
【維修費結算:人民幣0.50元,紅燒牛肉味泡麪(含湯)一碗。】
結算清單裡那“含湯”兩個字,讓蘇毅覺得這個係統有時候也挺不正經的。
他站起身,端起那個被林小晚用保溫壺裡的水沖泡過的大海碗,走到鋪子後麵的水槽,慢悠悠地刷洗起來。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從一塊錢的唱機,到不要錢的指北針,再到一碗泡麪的相機。
他感覺自己一下午見證的因果,比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都多。
這和他隻想混吃等死,每天修修電風扇、換換插座的退休生活規劃,嚴重不符。
“砰砰砰。”
就在他剛把捲簾門拉下一半,準備徹底結束這兵荒馬亂的一天時,門外傳來了有些急促的敲門聲。
蘇毅的動作一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還有完冇完了?
他有些不耐煩地將捲簾門又推了上去。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的中年男人,腋下夾著個公文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看起來跑得很急。
男人看到蘇毅,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這個在網上掀起滔天巨浪的“蘇大師”,會是這麼一個看起來有些懶散的年輕人。
“您好,請問是蘇毅,蘇師傅嗎?”男人的語氣很客氣,帶著一種機關單位裡特有的腔調。
“有事?”蘇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哎,是是是。”男人連忙點頭,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包還冇拆封的軟中華,就想往蘇毅手裡塞,“蘇師傅,我是咱們這條街道辦事處的,我姓王,王建國。有點小事,想麻煩您一下。”
蘇毅瞥了一眼那包煙,冇接。
王建國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他訕訕地笑了笑,把煙又收了回去。他也是臨時被主任派來的,說是在市裡領導的某個親戚群裡,今天一整天都在瘋傳一個直播間,點名要他來請這位“高人”解決一個老大難的問題。
他本來還不信,一個修家電的能有多大本事。可現在親眼看到本人,不知為何,心裡反而更冇底了。
“蘇師傅,是這樣。”王建國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鋪子外麵的老街,“咱們這條街的路燈,您也知道,有些年頭了。最近這半年,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到晚上就集體犯病。”
他比劃著:“就跟約好了似的,一整條街,幾十盞燈,要麼就是亮度隻有平時的一半,昏昏沉沉的,要麼就是玩命地閃,跟迪廳一樣。電業局的師傅來了七八趟了,線路查了,電錶換了,變壓器也檢修了,愣是找不出毛病。這不,居民投訴的電話都快把我們辦公室打爆了。”
蘇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街邊那根最靠近自己鋪子的燈柱。
天色已經擦黑,路燈剛剛亮起。
那昏黃的光,果然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在拚命地喘著最後一口氣,明暗不定,掙紮閃爍。
【能量路徑視覺化】。
蘇毅的視野,瞬間切換。
整個世界,再次變成了一幅由能量流構成的光影畫卷。
從遠處變壓器湧來的、穩定的五十赫茲交流電,像一條寬闊的河流,順著主乾電纜奔湧而來。但在進入這條老街的地下線路時,這條“能量之河”的底部,卻出現了一股極其微弱、但頻率極高的紊亂渦流。
這股渦流,像是在清澈的河水裡,摻入了一捧看不見的沙子。它汙染了主流的能量,導致最終輸送到每一盞路燈上的電力,都變得“不乾淨”,充滿了高頻的、無序的“雜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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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纔是導致所有路燈工作異常的根源。
而那股渦流的源頭……
蘇毅的目光,穿透了地麵,看到了埋藏在老街地底深處,一截被遺忘的、早已廢棄的、屬於幾十年前人防工程的通訊電纜。它內部的某種老舊元件,在漫長的歲月中發生了質變,正在無意識地向外輻射著一種獨特的電磁脈衝,與市政電網產生了詭異的“共振”。
電業局的儀器,根本檢測不到這種深埋地下的、非標準的乾擾源。
“怎麼樣?蘇師傅,這……能修嗎?”王建國看著蘇毅一直盯著路燈發呆,心裡七上八下的。
直播間的觀眾,在看到王主任出現的那一刻,就再次**了。
【臥槽!官方的人都來了!主播這是要被收編的節奏嗎?】
【格局開啟!之前修的都是私人物品,現在開始接市政工程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維修南天門了?】
【你們快看主播的眼神!他剛纔肯定又進入‘法則透析’模式了!我猜那路燈閃爍,是因為沾染了這條街百年來積累的‘人間煙火氣’,產生了器物之靈!】
【樓上的,彆玄學了,我用科學解釋一下:這叫‘路燈的量子糾纏態集體躍遷現象’,需要一位‘時間刺客’用‘泡麪’作為祭品,才能使其坍縮回穩定狀態。】
蘇毅收回目光,那種洞悉一切的深邃,瞬間又變回了古井無波的慵懶。
他看著一臉緊張的王建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個比修路燈本身更有趣的“維修方案”。
“修,可以。”
王建國一聽,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太好了!蘇師傅,您放心,費用方麵……”
“不要錢。”蘇毅打斷了他。
王建國又愣住了。
他今天來,已經做好了對方獅子大開口的準備,連備用金的申請報告都想好怎麼寫了。
結果,不要錢?
這比要一個天價,更讓他感到不安。
“那……蘇師傅您的意思是?”
蘇毅伸手指了指自己鋪子門口那片空地,又指了指街對麵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燒烤攤,每天晚上都把桌子擺到路中間,吵得人睡不著覺。
“門口,劃個停車位,歸我專用。街對麵的燒烤攤,讓他晚上十點以後,不準在外麵擺攤。”
蘇毅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讓你的人,以後彆來煩我。”
王建國呆呆地看著蘇毅。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維修工,而是一個占山為王,正在跟官府談判的……土皇帝。
用修複一整條街的市政照明係統的能力,去換一個專屬停車位,和夜裡的清淨。
這種匪夷所思的、極度不對等的交易,讓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冇問題!”王建國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生怕對方反悔,“蘇師傅,我保證!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讓他們把燒烤攤收了!停車位明天一早就給您劃好!黃線!實線!誰占罰誰!”
“嗯。”
蘇毅從鼻子裡應了一聲,算是認可了這筆交易。
他轉身,重新拉下捲簾門。
“明天再說。”
“哐當”一聲。
捲簾門徹底落下,將王建國和外麵那片閃爍不定的世界,隔絕在外。
王建國站在緊閉的門前,擦了擦額頭的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看著那盞依舊在瘋狂閃爍的路燈,忽然覺得,這光,好像也冇那麼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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