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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長縱馬狂奔,馬蹄捲起的煙塵在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黃龍。他身後的警衛員,一個個把馬催到了極限,才勉強跟上。
馬背上,旅長的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台臥式車床憑空出現的畫麵。那不是變戲法,那是創世紀。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胸腔裡砰砰亂跳,每一次跳動,都提醒著他,自己正在見證一個足以顛覆時代的秘密。他必須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帶到那幾位能決定這片土地未來的首長麵前。
……
129師師部,氣氛嚴肅。
一間臨時的作戰室裡,幾位首長正圍著沙盤,研究著日軍近期的詭異動向。
“報告!”
門簾猛地被掀開,旅長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滿身的塵土,嘴脣乾裂,雙眼卻亮得嚇人。
屋內的幾人同時抬頭,其中一位麵容清瘦、目光深邃的首長眉頭微皺:“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師長!”旅長也顧不上敬禮,幾步衝到沙盤前,因為跑得太急,聲音都有些變調,“天大的事!我……我在李雲龍那兒,見著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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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首長忍不住開口:“老陳,你是不是發燒了?說什麼胡話。”
“參謀長,我冇發燒!”旅長急得直跺腳,他語無倫次地揮舞著手臂,試圖描述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場景,“是兵工廠!不!是一台車床!就是……就是一堆廢鐵,那位蘇先生……就那麼一伸手,嘩啦一下,就……就成了一台嶄新的六尺車床!比太原兵工廠的還好!”
他喘著粗氣,指著自己的眼睛:“我親眼看見的!李雲龍看見了,趙剛也看見了!千真萬確!”
作戰室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師長盯著旅長看了足足有半分鐘,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斥責,慢慢變成了審視,最後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在旁邊抽著煙的副師長,忽然開口了,他的口音帶著濃重的川味,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敲在關鍵點上。
“你說的,是那個最近繳獲了一門怪炮,還把筱塚義男氣得吐血的獨立團?”
旅長猛地點頭:“對!就是他!那個蘇先生,就是李雲龍請來的神仙!”
副師長將手裡的菸蒂在鞋底摁滅,他抬起頭,目光在師長和參謀長臉上一掃而過。
“看來,我們這位李團長身上,藏著個大秘密啊。”
師長緩緩地從沙盤邊直起身,他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斷。
“備馬。”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親自去看看。”
……
趙家峪,李雲龍正坐立不安地在村口來回踱步,時不時地朝大路儘頭望一眼,嘴裡罵罵咧咧。
“他孃的,旅長這老小子,不會是在半道上迷路了吧?這麼點路,走到天黑都該到了。”
趙剛坐在一塊石頭上,正在擦拭自己的配槍,聞言頭也不抬:“你就少說兩句吧,趕緊讓你的人把警戒線再往外擴五百米!要是出了半點岔子,十個你都不夠槍斃的。”
話音剛落,遠處的大路上,騰起了一片煙塵。
李雲龍精神一振,連忙整了整自己那身皺巴巴的軍裝,和趙剛快步迎了上去。
煙塵散去,為首的正是旅長,他身後,跟著三騎。
當看清那三人的麵容時,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麵的趙剛,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李雲龍更是瞬間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臉,身體繃得筆直。
三位首長翻身下馬,風塵仆仆,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氣場,卻讓周圍所有獨立團的戰士,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冇有理會敬禮的李雲龍和趙剛,目光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了村口那片空地上。
那裡,一架嶄新的臥式車床,靜靜地矗立在黃土地上,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它和周圍破敗的村莊,簡陋的農具,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又無比荒誕的畫麵。
師長一言不發,緩步走了過去。
他伸出手,那雙指揮過千軍萬馬、佈下過無數驚天棋局的手,輕輕地,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撫摸著車床冰冷光滑的機身。
他又走到車床的另一頭,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每一個齒輪,每一處連線。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該有銘牌的地方,那裡光潔如新,冇有任何標記。
副師長和參謀長也圍了過來,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震撼、困惑與極度嚴肅的複雜神情。
“人呢?”師長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蘇先生正在裡麵休息。”趙剛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就在這時,蘇毅和陳鐵軍一行人,從村委會的院子裡走了出來。連續幾天的勞累,讓蘇毅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三位首長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青年身上。
而另一邊,當陳鐵軍、馮山、秦箏這些來自未來的人,看清那三張隻在曆史書和紀錄片裡見過的,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麵容時,所有人的大腦,都在一瞬間,陷入了空白。
那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一股巨大的、源自血脈與信仰的崇敬,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沖垮了他們所有的冷靜和理智。
陳鐵軍,這位無論麵對何種險境都麵不改色的特戰隊長,身體在一瞬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猛地併攏雙腳,身體挺得如同一杆標槍,右手以最標準的姿勢,閃電般抬起,劃過一道淩厲的直線,停在眉角。
“敬禮!”
他的吼聲,撕破了黃昏的寧靜,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滾燙的赤誠!
他身後,馮山、秦箏,以及所有“火種”隊員,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樣的動作。
整齊劃一,如同一人。
這不是這個時代的軍禮。
那是一種更加挺拔,更加莊嚴,充滿了力量感和自豪感的姿態。
師長、副師長、參謀長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群眼神炙熱、神情肅穆、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禮節向自己致敬的年輕人,又看了看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平靜得彷彿置身事外的蘇毅,心中同時湧起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些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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