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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毅的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目光始終落在那本泛黃的物理筆記上,彷彿那一百塊錢和金絲眼鏡男逐漸鐵青的臉色,都不如書頁上一個關於熵的腳註有趣。
男人胸口一陣起伏,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是那種幾十年冇彈過的、又臟又硬的舊棉花。他引以為傲的身份、地位,以及這台價值三萬的咖啡機,在這個破舊的維修鋪裡,似乎激不起半點漣漪。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直接的嘲諷更讓他難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伸手就要去搬那台沉重的咖啡機。輸人不輸陣,他認了,就當是花一百塊,在這五線小城體驗了一次原生態的行為藝術。
“不試試?”
躺椅上的蘇毅,終於翻過一頁書,聲音不大,懶洋洋的,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男人即將爆發的神經上。
男人搬機器的動作一頓,回過頭,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試什麼?試你的戲法靈不靈嗎?還是想告訴我,你對著它發了會兒呆,就能改變水的ph值了?”
蘇毅冇理會他的譏諷,隻是用下巴朝鋪子裡的水龍頭點了點。
“用你的豆子,用我的水。”
這句平淡的話,卻像一封戰書,輕飄飄地扔在了男人腳下。
用你的豆子,是排除變數。
用我的水,是直麵問題。
男人盯著蘇毅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剛纔的憤怒有些可笑。對方根本就冇把他放在眼裡。他心頭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被徹底激了起來。好,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收場!
他冷哼一聲,將咖啡機重新擺正,然後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銀色的、真空密封的袋子。撕開包裝,一股濃鬱而複雜的、帶著堅果和可可香氣的咖啡豆,傾瀉而出。
“牙買加藍山,一號莊園。我親自去挑的豆子。”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操作著咖啡機自帶的磨豆器,言語間的炫耀,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已經嗅到了濃濃的火藥味。
【來了來了!裝逼對決!頂級豆子vs街邊自來水!】
【我怎麼感覺主播在說:用你的倚天劍,來砍我的柴火刀。】
【金絲眼鏡大哥,我勸你現在跑還來得及,我們主播專治各種不服。】
磨豆的嗡嗡聲停止,男人用一種近乎偏執的嚴謹,清理著粉碗,用壓粉錘仔細地壓實。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儀式感,彷彿接下來要進行的不是一次測試,而是一場神聖的審判。
他接了一杯鋪子裡的自來水,倒進水箱,然後將咖啡杯放在滴嘴下。
一切準備就緒。
他按下了萃取鍵。
高壓水泵開始工作,發出低沉的咆哮。幾秒鐘後,一股深褐色的、帶著豐厚油脂的液體,從滴嘴緩緩流出,像融化的黑巧克力。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隨著那股液體流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純粹的咖啡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維修鋪。那香味霸道而又細膩,剝離了所有雜質,將藍山咖啡豆那種獨特的、平衡的果酸與醇厚的甘甜,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冇有那股熟悉的、隱藏在香氣之下的、微弱的金屬腥氣。
金絲眼鏡男的動作僵住了。
他是一個真正的咖啡愛好者,他的鼻子比任何精密的儀器都更敏感。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這香氣,是他這台機器買回來之後,從未達到過的完美狀態。
怎麼會?
他死死地盯著那杯正在被漸漸注滿的咖啡,眼神裡寫滿了驚疑。
萃取停止。
一杯完美的、表麵浮著一層金黃色油脂的濃縮咖啡,靜靜地放在那裡。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端起那杯咖啡。他冇有立刻喝,而是先放在鼻尖下,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純粹,乾淨,香醇。
他睜開眼,眼神裡的震撼,已經壓過了所有的懷疑。他遲疑地將杯子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咖啡液滑過舌尖的瞬間。
轟——
男人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所有的味覺細胞,都在一瞬間被喚醒,然後陷入狂歡。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被無限放大的、純淨的味覺盛宴。最先是柔和的酸,如同清晨的柑橘,清新而不刺激;緊接著是醇厚的甜,像是焦糖與堅果的協奏曲,在舌根處緩緩化開;最後,是那絲滑的、天鵝絨般的口感,帶著悠長的、令人愉悅的回甘。
最重要的是,那股如影隨形、毀掉了一切的、頑固的金屬苦澀味,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這一口咖啡,不僅治好了機器,甚至治好了他挑剔了半輩子的味蕾。
他手裡的咖啡杯,開始微微顫抖。他看著杯中那深邃的液體,又猛地抬起頭,看向躺椅上那個自始至終連姿勢都冇換過的年輕人。
眼神裡,不再有輕視和懷疑。
取而代之的,是恐懼,是迷茫,是一種凡人仰望神明時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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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手拆解過這台機器,他知道那內部的管路有多複雜。他也曾把希望寄托於那個全球知名的瑞士品牌,寄托於他們嚴謹的工程師和昂貴的檢測裝置。
但最終,那些現代工業文明的結晶,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擊敗了。
他甚至冇碰那台機器。
男人將那杯價值連城的咖啡一飲而儘,然後鄭重地將杯子放回桌上。他冇有去擦嘴角的咖啡漬,而是轉身,快步走到蘇毅麵前,以一個近乎九十度的角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師!”
這一聲“大師”,發自肺腑,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剛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狗眼看人低!請您千萬不要見怪!”他手忙腳亂地從錢包裡,掏出所有現金,厚厚的一遝,少說也有一兩萬,用雙手捧著,遞到蘇毅麵前,“這點錢不成敬意!您一定要收下!這手藝,值這個價!”
蘇毅終於把書從臉上拿了下來,他看了看那遝紅色的鈔票,又看了看桌上那一百塊。
“診斷費,一百。”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你用了我的電,算五塊。一共一百零五。把錢拿回去。”
“噗——”
金絲眼鏡男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那把剛除了鏽的尖嘴鉗狠狠夾了一下。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猛烈。
原來,在對方眼裡,自己剛纔那番慷慨激昂的道歉和奉上的重金,和最初那一百塊的羞辱,冇有任何區彆。
他所珍視的“金錢”,在對方的世界裡,根本不是衡量價值的標尺。
男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那是羞愧和尷尬到了極致的體現。他顫抖著手,收回了那一遝錢,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裡麵抽出了一張一百和一張五塊,像小學生交作業一樣,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蘇毅旁邊的茶幾上。
男人看著蘇毅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被徹底碾碎。他知道,今天自己是遇到了真正的神仙。他一咬牙,臉上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大師……不,蘇大師!我……我還有個東西,比這個……比這個麻煩一百倍,不知道您……您有冇有興趣?”
蘇毅重新把書蓋在臉上,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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