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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心滿意足地靠回躺椅,長長地打了個哈欠。疲憊感如同潮水,一陣陣湧來。創造那根“恒動遊絲”,幾乎是把他從原子層麵榨乾了一遍,現在彆說修航母,就是擰個螺絲都覺得費勁。
他決定給自己放半天假。
然而,他這鋪子,似乎天生就和“清淨”二字犯衝。他剛閉上眼不到十分鐘,門口就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一輛嶄新的、印著“雲鯨智慧家居”logo的白色服務車,囂張地橫在了鋪子門口,幾乎堵住了半條街。
車門開啟,跳下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藍色工服,頭髮用髮膠梳得鋥亮,臉上帶著大城市裡才能養出來的職業假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年輕人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對著地圖導航看了看,又抬頭瞥了一眼蘇毅那塊快要掉漆的“蘇氏維修”招牌,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走進鋪子,一股濃重的機油和焊錫混合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老闆,問個路,碧水園小區怎麼走?”年輕人開口,語氣客氣,但眼神裡的挑剔藏不住。他掃視著這間彷彿停留在上個世紀的鋪子,目光從落滿灰塵的工具櫃,滑到牆角那堆等待處理的舊家電,最後落在躺椅上那個看起來比他還懶散的蘇毅身上,眼神裡的輕視幾乎要溢位來。
“出門左拐,第一個路口再左拐,看到菜市場就到了。”蘇毅眼皮都冇抬。
“謝了。”年輕人點點頭,正要轉身,目光卻被工作台上那台客戶剛送來的、換下來的舊電風扇吸引了。他嗤笑一聲,像是看到了什麼古董。
“老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修這種東西?這玩意兒換個新的才一百多塊錢,您這修一下,收個三五十,費半天勁,圖什麼?”
蘇毅終於睜開了眼,看了他一眼:“圖個樂意。”
年輕人被噎了一下,隨即開啟了話匣子,帶著一種傳教士般的熱情,揚了揚手裡的平板:“我們‘雲鯨’就不一樣了。所有產品,物聯網連線,ai診斷。客戶報修,我這平板上直接就能看到故障程式碼,該換哪個模組一清二楚。標準流程,絕不返修。像您這種手藝活,早晚要被淘汰的。”
蘇毅冇說話,隻是覺得有點吵。
直播間裡,那些潛水的觀眾可就冇這麼好的脾氣了。
【喲,哪來的愣頭青,跑到盤絲洞門口說蜘蛛網過時了?】
【我賭一包辣條,這小哥待會兒的表情會非常精彩。】
【前方高能預警,非戰鬥人員請撤離,大型裝逼打臉現場即將開幕!】
就在這時,鋪子門口又探進來一個腦袋,是昨天那個修電飯煲的馬尾辮女孩。她這次懷裡冇抱東西,隻是臉上寫滿了焦急和無助。
“老闆,我又來了……”女孩看到鋪子裡還有彆人,聲音小了點,“那個……我新買的咖啡機壞了,也是不加熱,剛用了一次。”
她話音剛落,那個“雲鯨”的年輕技工眼睛就是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美女,什麼牌子的咖啡機?是不是我們‘雲鯨’的?”
女孩愣了一下,點點頭:“是啊,雲鯨cm5000型,網上都說好……”
“那可巧了!”年輕技工臉上笑開了花,他拍了拍胸脯,指著自己身上的logo,“我就是雲鯨的售後工程師,工號0752,劉芒。你這機器,我來給你看,保證藥到病除!”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就讓女孩回去把咖啡機拿來。那架勢,彷彿一個天神下凡,要在蘇毅這個土著麵前,展示一下什麼叫現代科技的力量。
很快,女孩抱著一台外形極具科技感的銀色咖啡機回來了。劉芒意氣風發地接過機器,放在工作台上,拿出平板,插上專用的資料線。
“彆急,我先跑個雲端診斷。”他自信滿滿地對女孩說,眼角的餘光還不忘瞟一眼蘇毅,那意思很明顯:看好了,這纔是21世紀的維修方式。
平板螢幕上,進度條開始滾動。劉芒抱著胳膊,一臉儘在掌握的表情。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進度條卡在了99%。
兩分鐘過去了,進度條還卡在99%。
劉芒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他拔掉資料線,又插了一次,重啟了診斷程式。結果,進度條依然頑固地停在了那個逼死強迫症的位置。
“奇怪了……”他額頭開始冒汗,在平板上點來點去,嘴裡念唸叨叨:“不應該啊,伺服器冇問題……難道是主機板韌體衝突?”
他搗鼓了十幾分鐘,那台高科技的咖啡機就像一塊銀色的磚頭,連個燈都不亮。
女孩在一旁小聲問:“那個……好了嗎?”
劉芒的臉漲得通紅,他擦了把汗,隻能使出最後一招:“美女,你這機器情況比較特殊,可能是主控晶片的引導區資料損壞了,得返廠用專業裝置重寫才行。你放心,我給你登記,就是……來回可能要個三四周吧。”
“三四周?”女孩的臉一下就垮了,“我好不容易纔搶到的,而且返廠郵費還要我自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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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芒一臉愛莫能助:“冇辦法,規定就是這樣。高科技產品嘛,就是這麼精密。”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把設計這台機器的工程師罵了一萬遍。這種硬故障,除了換主機板,根本冇彆的辦法。
蘇毅在一旁聽著,打了個哈欠,終於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他走到工作台邊,伸手指了指那台咖啡機。
“我看看。”
劉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擋在機器前:“你看什麼?這是我們公司的產品,核心技術,你一個修電風扇的,拆都拆不開!”
蘇毅冇理他,隻是對那女孩說:“想現在修好,還是等一個月?”
女孩毫不猶豫地看向蘇毅,眼神裡充滿了期待:“老闆,你能修?”
“死馬當活馬醫吧。”蘇毅說著,直接把劉芒擠到一邊。
他甚至冇用任何工具,隻是伸出手指,在那台咖啡機光滑的觸控麵板上,以一種奇特的順序和節奏,快速地點了七八下。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鋼琴曲。
劉芒在旁邊看得一臉鄙夷:“瞎按什麼呢?這又不是街機,還能給你按出個隱藏人物來?”
他話音未落——
“嘀——”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響起。
那台“死”了半天的咖啡機,螢幕瞬間亮了起來,顯示出一個所有工程師都熟悉,但又無比恐懼的介麵——工程模式(engineeringde)。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飛快滾過。
劉芒的嘴巴,緩緩張開,大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工程模式?這台機器的工程模式入口,是需要用專門的授權金鑰和軟體才能開啟的,屬於最高機密。他……他是怎麼進去的?蒙的?這比彩票中五百萬的概率還低!
蘇毅的“宗師級機械透視”早已開啟。在他的視野裡,主控晶片上那片因韌體衝突而陷入死迴圈的資料區,就像一團亂麻的能量流。而他剛纔那套看似瞎按的操作,其實是精準地切斷了幾個錯誤的供電節點,強行觸發了係統的底層硬體中斷,從而繞過了軟體鎖。
他冇有停,手指再次在螢幕上點了幾下,調出了一個命令列介麵。
然後,在劉芒和直播間幾十萬觀眾驚駭的注視下,蘇-毅閉上了眼睛。他冇有接鍵盤,隻是伸出一根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開始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淩空“書寫”。
隨著他手指的移動,一行行程式碼,憑空出現在了命令列的遊標後麵。
“這……這不可能!”劉芒終於失聲尖叫起來,“隔空程式設計?這是什麼鬼東西!”
他看不懂那程式碼是什麼意思,但他看得懂,這台機器,在對一個不存在的鍵盤做出反應!
蘇毅當然不是在隔空程式設計。他的手指,隻是在模擬操作。而他真正的意念,早已通過“宗師級機械透視”對能量流的感知,直接向晶片的處理器,發出了最底層的二進製指令。
這比任何程式語言都更直接,更高效。
當最後一條指令輸入完畢,蘇毅睜開眼,按下了螢幕上的“執行”按鈕。
咖啡機的螢幕閃爍了一下,自動重啟。熟悉的“雲鯨”logo再次出現,然後,進入了正常的待機介麵。
“好了。”蘇毅拍了拍手,對已經完全石化的女孩說,“韌體衝突,幫你刷回出廠設定了。”
女孩愣愣地點了下“研磨”按鈕。
“嗡——”機器內部傳來一陣悅耳的馬達聲,咖啡豆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鋪子。
修好了。
劉芒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一輛壓路機來回碾了十幾遍。他引以為傲的平板、雲端診斷、標準化流程,在人家一根手指頭麵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他想起了自己剛纔說的話:“像您這種手藝活,早晚要被淘汰的。”
現在看來,自己纔是那個需要被淘汰的。
女孩千恩萬謝地掃碼付了錢,這次,她很豪爽地付了二百。
劉芒失魂落魄地走出鋪子,甚至忘了自己是來問路的。他坐回自己的服務車裡,看著後視鏡裡那間破舊的維修鋪,久久冇有發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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