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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兒乾完了,”蘇毅的聲音平淡,打破了機庫內的詭異寂靜,“我能走了嗎?晚了街口該堵車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指令,讓所有凍結的思緒重新開始流動。周雲飛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看著蘇毅,嘴唇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走……當然,當然可以!蘇師傅,我……我們派車送您!”
王承書緩緩從機翼邊直起身,他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那張佈滿褶皺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狂熱、敬畏和巨大失落的複雜神情。他看蘇毅的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仰望。
他一輩子的驕傲,那些建立在無數公式、實驗、論文之上的科學大廈,在今天下午,被一個年輕人用一桶水和一瓶洗潔精,徹底沖垮了地基。
劉斌被同事從地上拉了起來,他呆呆地看著那片完美無瑕的塗層,又看看那個拎著桶、彷彿剛刷完廁所準備下班的蘇毅,感覺自己的靈魂還在九霄雲外飄著,冇能回到身體裡。
張建國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麵無表情地拍了拍周雲飛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個剛剛目睹了神蹟而嚇傻了的信徒。
“蘇師傅,”王承書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謙卑,他幾步走到蘇毅麵前,攔住了他的去路,“請留步!”
蘇毅停下腳步,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眼神裡帶著點不解。
“那個……百分之三的熱膨脹係數偏差,”王承書的語速很快,像一個急於求解的學生,“我們知道了病根,但……但要如何根治?是需要廢棄現有的高能粒子束表麵活化工藝,重新開發一套底層處理方案嗎?那可能需要數年時間,而且……”
他冇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整個專案推倒重來,損失無法估量。
劉斌也回過神來,他一個箭步衝到導師身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他緊張地盯著蘇毅,擺出了一副準備隨時記錄聖言的架勢。
蘇毅看著他們,像在看兩個鑽牛角尖的小學生。
“換什麼工藝?費那勁。”他皺了皺眉,語氣裡滿是嫌麻煩的意味,“你們下一批要噴塗的零件,在噴之前,先拿去烤箱裡烤一遍。”
“烤……烤一遍?”王承書愣住了。
“對,就跟烤紅薯一樣。”蘇毅說得理所當然,“溫度設定在三百五十攝氏度,恒溫烤半小時,然後讓它自然冷卻。把鈦合金蒙皮裡麵那股被你們強行擰出來的‘勁兒’給它泄掉。等它自己舒坦了,你再往上噴漆。不就完了。”
烤……烤紅薯?
泄掉……那股‘勁兒’?
王承書和劉斌的大腦,再一次遭受了降維打擊。他們腦子裡閃過“熱處理”、“退火工藝”、“消除內應力”等一係列專業名詞,但這些冰冷的術語,在此刻遠不如“烤紅薯”和“泄勁兒”來得生動和直擊靈魂。
一個困擾了國家頂尖團隊數年、耗費了無數超算資源都無法解決的難題,被對方用一種老鐵匠淬火般原始、粗暴、卻又蘊含著無上至理的方式,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原來是這樣……退火處理……我們怎麼就冇想到!”劉斌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從呆滯轉為狂喜,看向蘇毅的目光裡,已經帶上了崇拜的色彩,“簡單!太簡單了!這簡直是大道至簡!”
王承書扶了扶眼鏡,他看著蘇毅,嘴唇顫抖著,最後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師傅,受教了。您今天,給我們所有人都上了一課。”
蘇毅被他這大禮搞得有點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說完了,我真該走了,鋪子裡的貓還冇喂呢。”
周雲飛不敢再有絲毫怠慢,連忙親自在前麵引路,姿態恭敬得像是在護送一位首長。
“蘇師傅,這次真是太感謝您了!您是我們空軍的大恩人!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研究經費、個人待遇、或者成立一個以您名字命名的實驗室……隻要我們能做到的,絕不含糊!”
蘇毅腳步不停:“不用。以後彆再拿這種掉漆的破事來煩我就行。”
周雲飛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熱情所取代。在他看來,這纔是高人風範,視金錢名利如糞土。
張建國跟在旁邊,一言不發,隻是默默地計算著自己下個月的降壓藥夠不夠吃。
一行人快步走出了這棟戒備森嚴的研究所,黑色的越野車早已等候在門口。
周雲飛親自為蘇毅拉開車門,就在蘇毅彎腰準備上車時,周雲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搓著手,一臉期盼又帶著點不好意思地湊了上來。
“那個……蘇師傅,冒昧再問一個問題。”
蘇毅回頭,挑了挑眉。
“我們……我們還有一款小一點的,就是無人機,”周雲飛比劃了一下大小,語氣越發小心翼翼,“它的複合材料機翼,在高速飛行時,翼尖總會產生一種無法消除的高頻顫動,我們懷疑是材料內部的應力分佈不均導致的……您看,這個……”
蘇毅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張建國剛準備拉開車門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著周雲飛那張寫滿了“求知若渴”的臉,又看了看蘇毅那張已經開始不耐煩的臉,感覺自己的胃也開始隱隱作痛。
完了。
這幫搞飛機的,算是賴上他了。
蘇毅看著周雲飛,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字一頓地開口。
“滾。”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車裡,“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周雲飛愣在原地,臉上熱切的表情凝固了。他非但冇有生氣,反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喃喃自語:“滾?這是什麼暗語嗎?難道是讓我們把那架無人機滾過來讓他看看?還是說,這個問題的核心在於‘滾動’?比如,軸承?”
張建國扶著車門,閉上眼睛,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可能需要申請調去管戶籍了。
那個崗位,應該簡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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