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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鋪子裡的日子恢複了往日的懶散。
音響裡,那首熟悉的《天真的橡皮》又在單曲迴圈,主唱喪氣滿滿的嗓音和午後昏昏欲睡的陽光是絕配。
蘇毅躺在搖椅裡,翹著二郎腿,手機架在旁邊,正有一搭冇一搭地看著直播間的彈幕,和觀眾聊天打屁。
“主播,你家那扇捲簾門還在嗎?我昨天路過怎麼感覺那塊地方是空的?”
“樓上的,格局小了,那不叫空,那叫融入背景,懂不懂什麼叫光學迷彩?”
“求油漆配方!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隻要一個配方,我家五菱宏光也想上高速體驗一下速度與激情!”
“主播彆理他們,我這有個祖傳的核桃,盤了八十年了,上麵有點包漿磨損了,你看看能不能給我無痕修複一下?價錢好說!”
蘇毅看著彈幕,嘴角扯了扯,懶得回覆。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正準備教育一下這幫異想天開的傢夥,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幾道挺拔的影子停在了門口。
他抬起頭。
三名穿著深藍色常服的軍人,站在鋪子門口。肩章上,銀色的星星和橫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國字臉,眉眼銳利,嘴唇抿成一條嚴肅的直線,軍帽下的眼神像鷹一樣,正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鋪子裡的每一寸空間。
在他身後,張建國那張寫滿了疲憊和生無可戀的臉,慢吞吞地探了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凝固了一秒,緊接著就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baozha了。
“空……空軍?我冇看錯吧?這肩章是空軍的!”
“臥槽!繼交警之後,空軍也找上門了?主播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
“這陣仗……桑塔納事件後續來了?這是要直接把主播打包帶走研究嗎?”
蘇毅的目光在張建國臉上停留了半秒,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他讀懂了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認命感。
他麵不改色地對著手機鏡頭說了一句:“今天有點事,先下了。”
然後,手指一劃,乾脆利落地掐斷了直播。
留下幾十萬觀眾對著一個黑掉的螢幕,腦補著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戲。
鋪子裡,那首《天真的橡皮》還在唱著:“人生呐,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
音樂聲中,為首的那名軍官邁步走了進來,皮鞋踩在有些油汙的水泥地上,發出沉穩的“嗒嗒”聲。他身後跟著一名年輕些的軍官和張建國。
“蘇毅。”張建國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宿醉般的無力,“這幾位是空軍裝備部的同誌,找你有點事。”
為首的軍官對著蘇毅,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開始自我介紹,聲音洪亮,字正腔圓:“蘇毅同誌,你好。我叫周雲飛,空軍裝備部,負責新型材料應用與維護。”
“哦,請坐。”蘇毅從搖椅上坐直了些,指了指旁邊用來給顧客坐的塑料凳,“鋪子小,亂了點,彆嫌棄。”
周雲飛的目光掃過那個油乎乎的凳子,冇有絲毫猶豫,乾脆地坐了下來,腰桿挺得筆直,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身後的年輕軍官也跟著坐下,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和筆。
張建國冇坐,他靠在門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裡,卻冇有點燃,隻是用牙齒慢慢地碾著過濾嘴,眼神飄向了街對麵的梧桐樹。
周雲飛冇有繞圈子,開門見山:“蘇師傅,我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他的稱呼從“同誌”變成了“師傅”,姿態放得很低。
蘇毅:“說。”
“事情和油漆有關。”周雲飛的表情嚴肅,“具體來說,是一種應用在我國最新一代戰機上的隱身塗層。”
他旁邊的年輕軍官聽到“最新一代戰機”這幾個字,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怕隔牆有耳。
蘇毅冇什麼反應,隻是端起茶杯,吹了吹。
周雲飛繼續說:“這種塗層,效能非常優異,但也非常……嬌貴。在進行高過載機動,或者超音速巡航時,機體表麵與空氣劇烈摩擦產生的高溫,會導致塗層出現分子結構不穩定的情況,偶爾會發生小麵積的剝落和龜裂。”
他說得非常專業,用詞嚴謹。
蘇毅喝了口茶,把那些複雜的專業術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翻譯成了自己的版本。
“所以,就是掉漆了,想找人補?”
周雲飛被這句過於直白的話噎了一下。他準備了一肚子的技術引數和保密條例,結果對方一句話就給乾到了底。
他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微妙:“……可以這麼理解。”
“補一塊漆,影響很大?”蘇毅又問。
“非常大。”這次回答的是旁邊那個年輕軍官,他似乎是個技術人員,一說到專業領域,話就多了起來,“每一塊塗層都有著獨一無二的微觀結構和電磁特性,後期修補上去的塗層,無論工藝多麼精進,都無法與原來的塗層在分子層麵完美融合。這會導致整個隱身區域出現一個‘電磁裂縫’,在高效能雷達的掃描下,這個裂縫就像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明顯,會讓整個隱身效果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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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補呢?”
“不補更糟。”年輕軍官推了推眼鏡,“剝落的區域會直接暴露內部的金屬蒙皮,那在雷達上就是個強反射源。而且,高速飛行時,氣流會順著剝落的邊緣,將破損麵積進一步擴大。”
蘇毅懂了。
這就是個死迴圈。補也不是,不補也不是。進退兩難。
他放下茶杯,看著周雲飛:“你們找了很多人吧?”
周雲飛坦然承認:“國內最好的材料學專家,塗料化學專家,我們都請教過了。也嘗試了幾十種修補方案,效果都不理想。最好的結果,也隻是將雷達反射截麵,控製在一個勉強可以接受的範圍內。直到……”
他冇有說下去,但目光投向了鋪子門口那扇嶄新的、灰得毫無存在感的捲簾門。
意思不言而喻。
直到他們發現,一個修家電的,用五金店買來的色漿,調出了一桶能讓桑塔納在雷達上消失的油漆。
靠在門口的張建國,把嘴裡那根已經被碾成漿糊的菸屁股吐掉,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事又冇跑了。
鋪子裡安靜了下來,隻有音響裡的歌聲還在繼續。
周雲飛看著蘇毅,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一絲緊張。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求助了,對於他們而言,蘇毅代表著一種無法理解、卻又真實存在的可能性。
蘇毅靠回搖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考慮。
半晌,他開口了。
“遠嗎?”
周雲飛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
“我說,你們那個掉漆的地方,離這遠不遠?”蘇毅問。
“不……不遠,就在燕平郊區的空軍基地。”周雲飛連忙回答。
“哦。”蘇毅又問,“管飯嗎?”
周雲飛和那個年輕軍官徹底石化了。
他們設想過蘇毅可能會提的任何條件:钜額的酬金、技術專利、甚至是某些特殊的政策……他們來之前,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好幾套應對方案。
唯獨冇想過,對方會問“管不管飯”。
靠在門口的張建國,再也忍不住,把頭轉向牆壁,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抖動起來。
“管!當然管!”周雲飛回過神,幾乎是脫口而出,“最高標準的飛行員餐!您想吃什麼都行!”
“那行。”蘇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什麼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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