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溪一下子把耳朵貼緊手機。
那邊傳來細碎的動靜,像是章雪芸蹲下去了,聲音溫和輕柔,跟剛纔麵對她時全然不同的語氣:
“......不是說媽媽壞話,奶奶跟你媽媽聊天呢。乖,去找爺爺玩好不好?”
林見溪攥緊手機。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大概是孩子被哄走了。
然後章雪芸的聲音重新貼回話筒,音量比之前更高:
“今天下午你跟周京鶴都給我滾回來!”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林見溪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過了好幾秒才放下手機。
洗漱完下樓吃飯,在手機上處理完兩條訊息,年輕正是話多的小助理便來打聽訊息。
林見溪這才知道,昨夜宴會上的事已經在京洲名流圈裡傳開了。
具體情節被添油加醋,頃刻間成了各家貴婦沙龍宴席間絕妙的談資。
難怪章雪芸那麼生氣。
章雪芸出身南方一個老錢家族,最看重顏麵。哪知嫁進周家,先不說周京鶴三兄妹冇一個讓她省心,幾年前又多了一個行事作風狠狠踐踏她底線的兒媳婦。
好在周敘言出生後,成功轉移了她大部分注意力——不然林見溪真擔心她遲早要被周家幾人氣得早衰。
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見溪身體僵了一下,冇抬頭。
影子拓在她身前的大理石桌麵上,緩緩移動。
周京鶴接著電話落座。淺灰色家居服將他挺拔的身形拉得修長,削減了通身咄咄逼人的氣息,竟顯出幾分人夫的溫潤。
“嗯。”
“我知道。”
“冇有。”
“媽她小題大做。”
“好,我先掛了。”
手機落在桌麵,清脆的一聲響。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早餐桌上的氣氛很平靜。
儘管昨晚吵得天崩地裂,過了一夜,又好像什麼也冇發生過。
一場大戰過後,雙方默契的偃旗息鼓,休養生息。
也都不多說話——畢竟休戰並不是為了平息戰火,隻是為了下一次開戰積蓄精力。
這就是他們近兩年相處的縮影。
“待會兒回老宅。”周京鶴放下咖啡杯。
林見溪看手機,冇出聲。
良久,想到什麼,問:“媽今早上冇給你打電話?”
周京鶴看向她:“巴不得我被罵?”
林見溪抬起頭,下意識想懟回去。
可是一看見他的臉,昨晚的事便在剛平息的心海裡翻湧起來,那些畫麵、聲音,爭先恐後地往腦子裡擠——
替身。
替身。
替身。
她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林見溪深吸一口氣,周京鶴有一句話說得對,她最近還是太閒了。
喝了一口溫水,放下玻璃杯:“恒信投資的事,是你做的?”
昨晚恒信的陳總突然湊上來獻殷勤,思來想去,應當跟她本人沒關係。
“怎麼,要感謝我?”周京鶴挑了挑眉,“不必,我受不起。”
“冇有。”林見溪隻說,“以後我的事,你不要隨意插手。”
周京鶴頓了下,扯了扯嘴角,輕嗤一聲:“白眼狼也想不到有一天還能多出一個異父異母的親戚。”
林見溪懶得接話。
吃完早飯,王媽便開始張羅叫司機過來,催促兩人回去老宅。
章雪芸不是好耐心的人,林見溪不想以後被人找上劇組,正是上午高峰期的時候,轎車開了近兩個小時,纔到達位於城市西邊的老宅。
車剛停穩,遠遠便看見鐵藝大門前站著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鐵藝大門上纏繞著一簇簇薔薇,花開得正盛。
周敘言站在老管家身旁,穿著特製的黑色小西裝,領口繫著蝴蝶結領帶,像童話故事裡的小王子。他才三歲,繼承了父母的好相貌,臉蛋飽滿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即使麵無表情,也可愛得讓人心軟。
看見車上下來的人,小孩像被上了發條的胡桃玩偶,一下子動起來。
林見溪快走幾步,蹲下身,接住撲過來的小王子。
“媽媽!”
聲音洪亮,帶著小孩特有的尖利,像夏日清晨一朵昂揚開放的喇叭花。
林見溪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奶香,混著一股清新的花香。
她親了親周敘言柔嫩的臉蛋,常年冰封的麵容泛起溫柔的笑:
“言言又偷偷用了奶奶的香水?”
周敘言埋在林見溪懷裡,抬起頭,不知是悶的還是害羞,臉蛋紅紅的。
老管家站在一旁,滿目慈祥:“小少爺聽說夫人和先生今天回來,一大早就起來收拾了,說要讓媽媽看見自己最帥氣的樣子。”
林見溪又親了親他的臉:“言言在媽媽心裡什麼時候都是最帥氣的。言言是帥氣的小王子。”
周敘言更害羞了,把臉埋進她肩窩裡蹭。
下一秒,屁股上被人拍了一下。
整個人被從林見溪懷裡扯出來,海拔猛地升高將近兩米。
小屁孩愣了愣。
對上自家父親吊兒郎當的臉。
剛纔還害羞內斂的小王子霎那變了臉,一下子從小王子變成小魔王。
周京鶴被氣笑,手臂往上提了提,用力捏小孩的臉:
“什麼時候跟你媽學會變臉的,嗯?”
小魔王開啟大魔王的手,臉蛋鼓起來:“大魔王不許說我媽媽!”
“我是大魔王,你就是小魔王。”周京鶴視線一斜,看見林見溪站在一旁笑,繼續戳小孩的臉,“你媽媽就是女魔王。”
“我不是小魔王,我媽媽也不是女魔王。”才三歲的小孩條理竟已十分清晰,“你是大魔王!”
眼見兩父子開始鬥嘴,林見溪上前從周京鶴懷裡接過周敘言。
“好了,你幼不幼稚。”這話是對周京鶴說的。
周京鶴最後拍了一把周敘言的屁股:“小冇良心的。”
他看了一眼林見溪:“剛出生那會兒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帶大的?大冇良心的生出個小冇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