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月。
此情此景,林見溪不知道該先震撼於這一切的巧合還是戲劇。
她下意識看向周京鶴。
周京鶴低頭看著自己被潑濕的衣袖,眉頭已經皺起來,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去。他這人龜毛得很,連襯衫稍微皺了一點都不能容忍,更何況是當眾被人潑了一身酒。
蘇晴月顯然也愣住了。
她穿著侍應生的製服,頭髮挽起來,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臉上那種慌張的表情在頓了一瞬後,隨即變成更慌張的慌張——
“對不起對不起!”她手忙腳亂地放下托盤,伸手就要去擦周京鶴衣袖上的酒漬,“我冇看見,我真的冇看見......”
周京鶴冇看她,抬手擋開。
動作很快,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嫌棄。
蘇晴月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泛紅,嘴唇抖了抖,剛要說什麼——
周京鶴終於從衣服被弄臟的煩躁中看清了眼前的人,短暫愣了一下。
短到如果不是林見溪一直盯著他的臉,根本不會注意到。
蘇晴月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收回也不是,繼續伸著也不是。
她張了張嘴,聲音比剛纔更輕:
“周、周總......我......”
“我說不用。”周京鶴打斷她,語氣還是冷的,“你走吧。”
蘇晴月站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
她看了一眼他被酒液浸濕的袖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玻璃杯,聲音發抖:
“我、我會賠償的......”
周京鶴冇說話。
一場混亂中突然安插進來一段突兀的靜默,林見溪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思考或許在她插不進的氛圍中,已經有某種曖昧悄然升起。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
很輕的一步。
高跟鞋踩在瓷磚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周京鶴轉過頭,本來就不爽的情緒在看見後者排斥的動作霎那,火氣一下子蹭了起來:
“周太太這是什麼意思?”
林見溪愣了一下。
“什麼什麼意思?”
周京鶴盯著她,臉色黑得像炭:
“你後退什麼?”
林見溪張了張嘴,一時冇反應過來。
她後退什麼?
不知道周京鶴青春期的時候看不看少女漫畫,否則她很難跟他解釋清楚。
從前活潑高傲的白月光一朝家中失勢被迫到處打工還債,被校園時曖昧過的物件撞上,後者表麵故作自然實則心下在意得要命......而她作為惡毒女配還正挽著周京鶴的手,為這個場麵更添一分虐感。
她現在是不是該提醒周京鶴應該適時剋製一下虐文男主標配的蛇蠍心腸,不要嘴硬,好避免日後追妻火葬場?
現實果然比螢幕上演的更生動與抓馬。
周京鶴見她不說話,臉色更沉了幾分。
“怎麼,”他說,“怕我吃了她?”
林見溪回過神來。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周京鶴,”她說,“你衣服濕了。”
周京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又抬起頭。
“所以呢?”
“所以你應該去處理一下。”林見溪說,“休息室在那邊。”
她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周京鶴盯著她,冇動。
林見溪把手從他臂彎裡抽出來。
“去吧。”她說。
周京鶴的眼神冷下來。
林見溪不知道該說什麼。
讓他去?不讓他去?跟著一起去?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周京鶴看了她很久,久到旁邊的蘇晴月都僵在那兒,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然後他笑了一聲。
很輕,帶著點涼意。
“很好。”
他轉身就走。
蘇晴月立馬跟著追上去。
周圍開始有人往這邊看了,那些目光落在林見溪臉上,又移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蘇晴月啊。”
“那個蘇家的。”
“周總以前不是......”
“剛纔那個場麵你看到了嗎?”
“噓。”
林見溪僵硬地站在原地。
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指尖泛白,她慢慢鬆開,垂在身側。
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站了一會兒,大概五分鐘?
等她覺得雙腿能動了,剛抬起腳要跟上去——
“林導?”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來。
她回頭。
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要撤資她新電影的投資商,滿臉堆笑地湊上來。
“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周總呢?”
林見溪看著他,知道他剛纔就在人群中,怎麼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陳總被她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乾笑兩聲:“那個......之前的事,我想再跟您聊聊。就幾句話,耽誤不了您幾分鐘。”
林見溪看了一眼走廊儘頭,周京鶴和蘇晴月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她收回視線。
“走吧。”
“......”
站在渺遠的夜空下,夜風吹過來,吹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耳邊是聒噪的解釋聲,冇有一句話不是在林見溪意料之內的。
仗著周太太的身份狐假虎威這些年,這些套話她能夠倒背如流一籮筐出來不帶喘氣。
末了,陳總試探問:“那我們,投資還是照舊?”掂量著林見溪冇有反應,他立馬抬高聲線,“不!我追加三倍!”
投資違約的事幾天後就開庭,法院傳單送到了他公司,網上也早已經嘲過她一輪,都冇見著陳總有什麼反應,現在來扯皮?
林見溪不由得思索,剛纔宴會廳裡尷尬到她都不敢多回憶的畫麵,是否有某個細節透露出她暫時不會被周家掃地出門?
所以之前撕破臉皮的投資商纔會突然熱切的出來想要重修於好。
一聯想起來,思緒一時半會兒便不能打斷。
剛纔的畫麵反覆回放——周京鶴低頭看蘇晴月的那一眼。
還有周京鶴那種龜毛且睚眥必報的性格,被人潑了一身酒,居然說“不用”?
林見溪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吹散了一些。
等陳總終於說完,她已經清醒了大半。
估摸透氣的時間差不多,林見溪最後深呼吸一口氣,轉身邊整理被風吹亂的髮型,邊用冇什麼情緒的語氣:
“不必了,我的律師會聯絡你。”
陳總還想說什麼,她已經轉身走了。
穿過宴會廳,穿過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走到休息區的走廊。
她一間一間數過去。
最後一間。
門虛掩著。
她抬起手,正要敲——
裡麵傳來聲音。
“從前是我對不起你。”一個女聲,帶著哭腔,“但你不也為了報複我,娶了彆人嗎?”
林見溪的手頓住了。
她站在門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裡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是蘇晴月的聲音:“周京鶴,你還在怨我嗎?”
又是一陣沉默。
門縫裡透出光,林見溪逆著光亮看進去。
周京鶴剛纔站在鏡子前打領帶,她看進來時正好轉過身,她看見他目光簾幕般安靜的罩在蘇晴月臉上。
她的目光跟隨著一同看過去,下一秒,聽見蘇晴月的聲音:
“她跟我長得很像,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