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生斟酌語氣:“您臉上的傷,需不需要......叫私人醫生來看一下。”
他特地強調的私人兩個字。
周京鶴撩起眼皮瞄他一眼:“叫人來看我被她打得多狼狽,然後好把事情傳得滿京洲都知道,所有人都來嘲笑我?”
得,看來確實傷得不嚴重。
起碼還有力氣操心麵子問題。
“......”
接下來幾天,南灣的彆墅又變得冷冰冰。
南灣的位置好,到京洲任何地方都方便,從前隻要在京洲,林見溪晚上大多都直接回去歇息。
如今看到周京鶴便忍不住冒火,乾脆一連好幾天住在外麵。
周京鶴隻吵完架當晚回去了一趟,聽王媽說林見溪冇回來,接下來幾天像跟著賭氣一樣,也冇再回去過一趟。
十月末的一天,半夜,周敘言不知怎麼發起燒來。
小孩子體溫升得快,他燒得迷迷糊糊,整宿睡不著,翻來覆去地叫“爸爸媽媽”。
章雪芸一個電話,把冷戰了近一個月冇見麵的兩個人同時叫回了老宅。
林見溪住得遠,好在半夜街道空曠,車開得快。
到老宅時,徐姨已經在門口等著接她。
她匆匆上了二樓,樓梯才走到一半,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忽然抬頭——
周京鶴站在樓梯口,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周敘言,正低頭看著她。
逆光裡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覺得那道目光又冷又沉。
林見溪來不及琢磨其他意思,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湊到他身邊去看周敘言的臉。
小孩的臉燒得緋紅,額頭上貼著退燒貼,睫毛濕漉漉的,但表情已經平靜了,呼吸勻稱,在夢裡睡得很沉。
周京鶴轉身抱著人回房間,林見溪輕手輕腳跟在他身後,看他小心翼翼將人放在床上。
周敘言翻了個身,發出咿咿呀呀的呻吟,林見溪的心提起來,等了一會兒,小孩眉頭徹底舒展開,臉頰兩側的紅暈也退了一些。
她鬆了口氣。
彎腰撚了下兩邊被角,站起身出門。
周京鶴抱臂靠在門口看她,林見溪關上門。
身後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要等你來,你兒子早發燒燒成傻子了。”
林見溪轉頭給他肩膀一拳,周京鶴動都冇動一下。
倒是她猛地想起還在門口,瞪了周京鶴一眼,往樓下走。
周京鶴跟上去,腳步聲一前一後,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輕輕迴響。
客廳裡隻亮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月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銀白色的霜。
“爸媽呢?”林見溪環顧一圈,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們照顧了一晚上,我叫他們先去休息了。”
林見溪點點頭,又問:“怎麼突然發起燒?”
“醫生來看過了,打了針。”周京鶴的聲音也壓得很低,“他白天出去瘋踢了一下午足球,晚上回來偷偷吃雪糕。不生病纔怪。”
他掀起眼皮瞄了她一眼,那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像蜻蜓點水,一觸即收。
兩個人站在客廳裡,一個靠著沙發,一個站在茶幾旁,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林見溪不知道從哪裡趕回來的,大衣裡麵隻穿了件單薄的襯衣,頭髮胡亂紮著,耳側散著不少碎髮,在燈光下顯得毛茸茸的,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動作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她彎腰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還溫著,透過杯壁的溫度傳到掌心,勉強暖了暖冰涼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