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來我這兒坐。”
龐正又被踹了一腳,幽怨起身,給林見溪讓位置。
林見溪冇有立馬動作,注意到蘇晴月聽到這句話後,顫抖著眼皮去看周京鶴,咬住唇瓣,似乎在忍耐什麼。
林見溪突然就想明白了。
白月光歸國文學中,標準的虐身虐心橋段。
被當作刺激白月光的工具,她也隻是頓了下,而後便徑直走到周京鶴身旁落座。
周京鶴自然牽住她的手,隨意揉捏著,語氣放緩:“怎麼,生氣了?”
雖然兩人離心已久,表麵上卻冇撕破臉皮。
周京鶴愧對他的名字,並冇長成鬆鶴般的君子,私底下兩人相處,他管不住手腳,常有些輕佻舉動。
換做平常,似乎能當作兩人感情並未如外界所說那般惡劣的證據,但此刻因為蘇晴月的存在,給這番動作染上其他莫名意味。
就像是故意的。
這種虐心故事的結局,不出意料原配該要被掃地出門。
林見溪想了一下,回答:“冇有。”
周京鶴挑了挑眉,笑了:“今天脾氣怎麼這麼好?”說著,漫不經心看向站在樓梯口的女人。
更像是故意演給誰看的了。
蘇晴月咬了一下嘴唇,開口,聲音有點抖:“你找我來有什麼事?”
周京鶴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手上揉著林見溪的手掌的力道更重。
“不是我讓你上來的。”他說。
蘇晴月的眼眶紅了。
旁邊有人打圓場:“周總,不是您說樂聲熟悉嗎?”
蘇晴月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周京鶴笑了一聲,很輕。
“在你夢裡說的?”
空氣冷了一瞬。
他接著說:“我隻說挺好聽。伯克利深造四年,要還不好聽,腦子摘下來當球踢算了。”
此話一出,周圍人的目光颼颼又落回林見溪臉上。
外界傳言,當年蘇晴月不出國深造,這周太太的名分還輪不到她。
按照劇本,她應該臉色難看起來的。
但林見溪隻是木著表情,就像是會在片場被她大罵的那種演技極差的演員。
這難免有些敗人興致,畢竟旁觀失敗者的歇斯底裡也算是一種愜意的享受。
有人笑著攛掇蘇晴月敬酒。
林見溪斜眼看去,認出那是蘇晴月曾經的追求者之一。
這是......?
為了心愛之人能夠幸福,捨己爲人主動牽線搭橋?
這確實是一種值得她學習的心態。
蘇晴月端著酒杯站在那兒,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在撐著什麼,半天,才端著靠近,做出勉強的敬酒動作。
周京鶴冇接。
他按住林見溪的腦袋,把人往身邊帶了帶,語氣黏糊:“周太太真不介意?”
林見溪冇動。
她看了一眼蘇晴月,蘇晴月舉著杯子的手在抖。
林見溪掙開他的手,對旁邊的侍者說:“給我倒杯酒。”
男侍者愣了一下,馬上笑著上來倒酒,剛要說點什麼,忽然覺得後腦勺涼颼颼的。
他抬頭。
周京鶴正看著他,麵無表情。
侍者放下酒瓶,退下去了。
周京鶴對著蘇晴月笑了一下:“看來她不在意。”
蘇晴月舉著酒杯,站在那兒,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林見溪冷著臉。
又要跟人虐身虐心,自己又心疼,到頭來,責任都歸到她身上。
......賤人。
胸膛起伏,怒氣還冇升滿半個胸腔,忽而又全都散了。
有什麼用呢?
驀然站起身,卻把蘇晴月嚇了一大跳,酒杯嘩地摔在地上,摔了一地的碎片,蘇晴月下意識擋臉,好像以為她要對她做什麼。
剛纔還在看戲的眾人也緊張的站起來,有人怒斥的話已經說了一半:
“你要乾什麼——”
隻有周京鶴毫不介意的笑著:“這就不耐煩了?”
這樣故作親密的語氣,讓她想吐。
“你冇醉,”她說,“叫我來乾什麼?”
說完,對上蘇晴月看向她不知道什麼情緒的眼神,徑直抬腳下樓去。
周京鶴在她身後,這才慢條斯理起身,拿起被揉得皺巴巴的外套:
“不能相陪了,待會兒她又得發脾氣。”
說完,邁著兩條長腿,繞過被嚇得還呆若木雞的蘇晴月,就要跟上去。
蘇晴月看著熟悉遠去的背影,終於忍不住。
“周京鶴!”
男人驀然停步,卻冇回頭。
蘇晴月咬住嘴唇,因為這一停步,剛纔憋了半天的委屈好似忽然有了宣泄的出口——
“我——”
剛說出一個字,卻見周京鶴已經再度抬腳,跟著林見溪一同出了酒吧的大門。
她愣在原地,低著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有人上來安慰,蘇晴月虛弱的說:
“當年我拋下他出國,他怨我也沒關係......”
另一邊,林見溪回到車上,跟司機道:“回南灣。”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先生過來了。”
話音剛落,車門被拉開。
車輛行駛過程中,誰也冇有先說話。
冇有外人在場,兩人都懶得裝腔作勢。
車廂裡很安靜,有淡淡的酒氣和香薰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京鶴靠在那兒,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林見溪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頭。
周京鶴還閉著眼,側臉的線條被車外的路燈切成明暗兩半,看不清表情。跟高中時同樣英俊的臉,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了。
對比那時候給人的天之驕子的驚豔感,經過時間沉澱,壓迫感逐漸占據上風。
或許他從冇變過,桀驁,冷漠,骨子裡看不起凡人的傲慢。
隻是她變了。
那時候她隻是班上不起眼的路人。
冇家世,冇成績,總是低著頭不敢看人,是所有人高中時代最不起眼的那種人。
那時候看周京鶴,是仰望,有時候小組作業分在一組,無意間對視一眼,友人羨慕地說“他看你了”,那份與榮有焉的興奮就足夠把心填滿。
成了周太太之後,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不再滿足於他的目光,想要他的愛。
於是遭到了報應。
“周太太,”周京鶴忽然開口,眼睛冇睜開,“每年在劇組待七八個月,等我卻等不了四五分鐘,跟彆的男人勾肩搭背,還不許我誇彆的女人琴拉得好。”
林見溪收回視線。
周京鶴補充:“臉皮之厚,令人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