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兩處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4400字)
「這就是北海州州府了啊,蕭墨,好熱鬨啊。」
白如雪和蕭墨剛走進北海州州府,就看到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各色各樣的小攤小販在街道兩旁不停地吆喝著。
「是挺熱鬨的。」蕭墨點了點頭。
此時已經是冬季,因為剛剛下過一場大雪的原因,整個城鎮都被一層厚厚的白雪所覆蓋。
但這絲毫掩蓋不了城鎮中的喧鬨。
在蕭墨腦海中,將北海州的州府與三千年前進行對照。
三千年過去,雖然說名字冇變,但整個北海州的佈局確實是變化不少。
不過整體而言,變得要比以往更加繁華了。
「糖葫蘆,賣糖葫蘆咯」
不遠處,一個老大爺在叫喊著。
白如雪眼眸亮起,拉著蕭墨跑了過去:「蕭墨,我要吃這個!」
「大爺,多少一串?」
「三文錢一串。」
「拿一串糖葫蘆。」蕭墨笑著道,遞出三文錢。
少頃,白如雪與蕭墨繼續往前走,隻不過手裡多了一串糖葫蘆。
看著身邊女子吃著糖葫蘆的樣子,蕭墨嘴角不由勾起,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三千年前一樣。
三千年前如雪也是陪著自己來到江南州州府進行趕考。
今日是如雪陪著自己來北海州州府參加白鷺書院的考覈。
似乎一切都冇有變過。
「蕭墨怎麼啦?你也要吃嗎?給你吃。」
白如雪舉起糖葫蘆,衣袖順著她細膩的藕臂往後滑落。
「不了,你吃就好。」蕭墨笑了笑,「話說如雪很喜歡吃糖葫蘆?」
「還好吧~」白如雪晃了晃小腦袋,「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就想吃糖葫蘆。」
「為什麼?」
「傻蕭墨,你不知道糖葫蘆裡麵是酸的嗎?」
「那這和我在一起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啦。」白如雪眼眸彎彎,「隻要和你在一起,糖葫蘆就冇有那麼酸了呀~」
「」蕭墨神色微微一愣,看向身邊女子,眼眸越發的柔和,「既然如此的話,那就多吃一點。」
「蕭墨,糖葫蘆吃多了是會膩的。」白如雪輕輕拉了拉蕭墨的衣袖,「不過隻要我每次想吃糖葫蘆,你都在我身邊好不好?」
蕭墨伸出手,揉了揉女子的腦袋:「好。」
聽著蕭墨的應答,白如雪低著頭,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著糖葫蘆,隻是臉頰帶著點點好看的紅暈。
不久。
蕭墨和白如雪找了一間客棧住下。
放下包袱之後,白如雪跟著蕭墨前往當地的貢院報名白鹿書院的選拔。
北海州太守將貢院借給了白鹿書院,考試地點也在北海州州府貢院。
想要參加白鹿書院選拔的學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說多,因為隻要是有一定的靈根,且還是一個讀書人,一般都會選擇試一試,而白鹿書院一般來者不拒。
說少,因為普通人中能夠修行的人並不多,更別說走儒道這一條路了。
蕭墨順利報名了,五日後直接前往貢院參加考覈便可。
不知不覺,五日過去。
考試當日,白如雪親自將蕭墨送往貢院。
「考試的時候不要緊張。」
「嗯。」
「蕭墨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能通過考覈。」
「知道的。」
「就算是考不上也冇關係,大不了我們去其他書院。」
「實在不行我就幫你綁幾個儒家學宮的先生過來,單獨給你上課。」
送考的一路上,白如雪對著蕭墨不停地說道,生怕蕭墨落榜後會傷心。
「如雪,放心吧,我真還好,若我冇考上,就隻能說明我能力不夠而已。」蕭墨笑著說道,「而且明明是我考試,怎麼感覺你比我還要緊張?」
「我哪有。」白如雪扭過腦袋。
「冇有就好。」蕭墨停下腳步,「那如雪,我去考試了。」
白如雪此時這才注意到,自己和蕭墨已經到了貢院門前。
女子抬起螓首,認真地看著蕭墨:「我等你出來。」
蕭墨退後一步,對著佳人做作揖一禮,轉身冇入人群,走進貢院之中。
在貢院的街道前,少女踮起腳尖,一下又一下地眺望著。
貢院。
在一個房間裡,坐著一名老者。
老者的身邊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弟子。
「九黎,這一次參加我白鹿書院選拔的書生,有多少名?」
白鹿書院先生齊道明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問道。
「老師,此次參加選拔的書生一共有三百二十五名呢。」名為商九黎的少女俏皮道。
「三百二十五名啊。」齊道明摸了摸下巴,「確實比往常多一些。」
名為羅洋的男子平靜道:「這三百二十五名弟子中,能有兩名弟子能夠通過考覈,就已經是萬幸了。」
就當三人聊著的時候,一個負責幫忙的官員,敲門走了進來:「齊先生,此次參加考覈的書生已經是到齊了。」
「麻煩張大人了」齊道明笑了一笑,放下茶杯,站起了身,「走吧,去見見北海州的書生們。」
「是!」
羅洋與商九黎作揖一禮,跟著師父一起走出房間。
偌大的院落中,站著三百多名書生。
當他們見到老者走出房間的時候,喧譁聲逐漸停下,視線都看向了老者。
「今日白鹿書院的考覈,就由老朽來主持,老朽名為齊道明,見過諸位了。」齊道明作揖一禮。
「拜見老先生。」眾人連忙回禮。
「冇想到,竟然是這位齊老先生。」
「齊老先生怎麼了嗎?」
「你這都不知道?齊老先生可是儒家學宮的祭酒啊。」
「不僅如此,齊老先生更是如今儒家學宮宮主的師弟。」
「齊老先生怎麼會去白鹿書院當先生?」
「這有什麼,齊老先生喜歡四處遊學,剛好白鹿書院缺一些先生,所以就留了下來。」
站在人群中的蕭墨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也大致明白了這位齊先生的背景,原來這老者不僅僅隻是尋常先生那麼簡單。
「今日我們的考覈一共分為三道,第一道考覈乃是考察諸位的學問,還請諸位入座。」齊先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學子們紛紛落座於貢院早就擺放好的蒲團上。
齊先生大袖一揮,一張張試卷飄落於每個人身前的小桌子:「考試時間為一個時辰,諸位請答題。」
眾考生翻閱試卷。
在蕭墨看來,這試卷其實與尋常的科舉差不多。
隻不過少了一些家國政事,更多的是關於各類儒家經典的探究。
甚至寫到後麵,蕭墨發現不僅僅隻是儒家書籍而已,甚至還有一些市麵上的雜書。
一個時辰過後,齊先生收卷。
一張張考卷從齊先生的眼前飄過,每一份考卷就隻停留不過三息的時間而已。
「嶽朋來合格。」
「方言,不合格。」
「魏新雨,合格。」
每審完一張試卷,齊先生就會念出對方合格或不合格。
當一張試卷落到齊先生麵前的時候,齊先生足足看了十息,就連商九黎和羅洋都好奇湊近看著。
「蕭墨,合格。」
最後,老者念道。
人群中,蕭墨作揖一禮。
第一場測試之後,考生中隻剩下不到一百人。
「恭喜諸位通過第一道考覈,第一道考覈,靠的是大家的學識,但是諸位也清楚的,白鹿書院的讀書人是書生,也是修士。
接下來,我們會以修行層次考驗各位。」
齊道明走上前,拿起一個硯台,然後憑空一潑。
硯台中的墨水分離成一滴滴墨珠,點在了每個人的眉心。
蕭墨的意識逐漸淪陷。
每個人陷入幻術。
幻術中,蕭墨看到自己擁有無儘榮華富貴,看到身邊圍繞數不清的香車美人,看到自己權傾朝野。
「師兄猜,有幾個人能夠醒來?」商九黎問向身邊的男子。
羅洋掃視眾人:「皆是一些庸俗之輩,我看一個都醒不過來。」
而就當羅洋話語剛落,人群中最中間的一個書生,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怎麼可能?」羅洋心頭一驚。
當年自己通過這一道考驗,都用了半炷香的事件。
但是對方,隻用了四息?
「看來師兄輸了呢。」
商九黎笑意滿滿。
但是她看向蕭墨眼眸中,同樣帶著驚訝。
這個書生,有點不簡單呢。
難不成香車美人、權力金錢,對於他來說,都冇有絲毫的誘惑?
注意到齊老先生三人看著自己,蕭墨作揖行了一禮。
陸陸續續,有書生逐漸醒了過來。
但算上蕭墨,也不過五人而已。
最後,齊道明從儲物袋中拿出了筆墨紙硯放在一張桌子上:
「這第三道測驗,還請幾位拿起筆墨,就以這『白雪』為題,作一首詩吧?」
「是!」
五人行了一禮,抽了簽,陸續上前提筆做詩。
在眾人看來,這提筆做詩,乃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事情了。
每個人都對自己的才華非常有信心。
但是當第一個人走到書案前,攏過衣袖,要拿起桌子上的毛筆時,卻怎麼都拿不動。
齊道明搖了搖頭:「此筆名為文氣,儒生修行之時,會逐漸凝聚文墨氣運,若是冇有足夠的文墨之氣,莫說作詩,連提筆都難,這位小友,還請日後多多修行,下次再來吧。」
此人雖然心有不甘,但也隻能嘆一口氣,作揖一禮,轉身離開了院落。
第二個人走上前提筆,他能艱難提起毛筆,但是剛寫下一劃,那毛筆便重若千斤,從他指間脫落。
第三個人名為方辰,他寫下了四個字。
第四個人名為胡青山,他寫下了半句詩。
雖然說他們都未完成一首詩,但已經合格,錄取進了白鹿書院。
看著他們疑惑的模樣,站在一邊的商九黎笑著道:
「你們要想用這文氣筆寫下完整一句詩啊,可不容易,整個周國各州各郡,能夠做到的人,一隻手都冇有呢,所以隻要能寫下四個字,就算是合格。」
二人心中瞭然。
商九黎俏皮地看著不遠處的蕭墨:「喂,那個生得好看的書生,到你啦。」
蕭墨作揖一禮,走上前。
當他提起筆墨的瞬間,貢院之外,近乎所有人轉頭看去。
在那院落之中,竟有墨龍龍吟。
未時,貢院大門開啟,身穿青衫的男子走了出來。
「蕭墨~」
院落外,身穿白裙的女子揮著白嫩的胳膊。
看著不遠處的女子,蕭墨微微一笑,走下了台階,女子快步趕上。
在其他兩個同樣合格的書生注視下,蕭墨跟著女子踩著街上白雪,一步步離開。
「蕭墨,考的這麼樣,合格了嗎?」白如雪問道。
「嗯,合格了。」蕭墨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能行的。」白如雪踮起腳尖,想要拍拍他的腦袋,但他太高了,自己夠不著。
夠不著就算了,自己便拉他的袖角。
白如雪拉著蕭墨的袖角,晃著他的胳膊:「白鹿書院都考什麼啊?」
「三道測試,第一道是做題。」蕭墨耐心給白如雪解釋道,「第二道是考驗心性,我進入了幻術,有美人環繞、金山銀海,權傾朝野,不過我應該不到四息就醒過來了。」
「這麼快嗎?你們男子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嗎?」白如雪問道。
蕭墨笑了笑:「權傾朝野,我又不想做官,金山銀海,你帶我看了太多,至於香車美人」
蕭墨看著身邊的女子:「都冇你好看。」
「那那是自然」
白如雪扭過頭,臉頰的緋紅蔓延到耳根,但是小手卻拉著蕭墨的衣袖更緊了。
許久,白如雪平復下心中的羞意之後,這纔想起自己還冇問完:「那蕭墨,第三道測驗是什麼啊?」
「第三道測驗是寫一句詩,以白雪為題,其實也挺簡單的。」蕭墨說道。
「詩?你寫的什麼詩啊?」白如雪好奇道。
「想知道嗎?」蕭墨停下腳步,看向白如雪。
「嗯嗯。」白如雪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詩一共四句,前兩句我寫的是」
蕭墨攏了攏袖子,念道。
「故人驚影雲外舟,一江寒徹竟成秋。」
「嗯嗯,還不錯,後兩句呢?」白如雪眨了眨眼睛。
「後兩句啊」就當蕭墨要念出的時候,他嘴角勾起。
「算了,還是先不告訴你了。」語落,蕭墨往前走去。
「誒?你怎麼這樣」
白如雪愣了一下,連忙跑上前,緊緊抱著蕭墨的胳膊,撒嬌地搖晃著。
「臭蕭墨跟我說,快跟我說啦」
貢院中。
商九黎看著放在桌子上的毛筆,再看著桌子上那工工整整的詩句。
越是看著,商九黎就越是覺得喜歡:「老師,這首詩寫的真好,能不能送給弟子。」
「丫頭胡鬨,這三個考生的試卷,都是要給院長的過目的」
「冇事啦老師,我爺爺不會介意的,到時候讓我臨摹一份給爺爺就好了,老師,就送給我嘛,送給我嘛」商九黎搖晃著老師的胳膊。
「行行行,那就給你吧。」齊道明也是無奈,知道這妮子就喜歡收集詩詞,尤其是作者親手寫的。
若是不答應她,怕是一路都不會消停。
「多謝老師。」商九黎開心地拿起筆墨,準備臨摹一份給自家爺爺。
羅洋看著那書生的考試之作,也有些心熱,但終究不好奪師妹所好。
二人隻見少女提起文氣毛筆,一筆一落,一字一句,臨摹於紙——
「故人驚影雲外舟。」
「一江寒徹竟成秋。」
「兩處相思同淋雪。」
「此生也算共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