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帶著急切和討好的「四十萬?」,是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消愁》營造出的神聖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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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滯了一秒。
「噗哈哈哈哈——哎喲我不行了!」
剛剛還用手背抹眼淚的郭滔,這一下徹底破功,整個人笑得從沙發上滑了下去,捂著肚子,發出一連串殺豬般的爆笑。
就連一向沉穩的劉曄,也繃不住地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這反差太大了。
前一秒還是唱儘人生的滄桑詩人,後一秒就變回了那個滿心滿眼隻有零花錢的財迷。
這巨大的落差,讓客廳裡所有人都從那種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氣氛瞬間變得既敬畏,又荒誕可笑。
劉曄是第一個走上前的。
他冇有再提剛纔那首歌,而是鄭重地伸出手,用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認真地看著江尋。
「江尋兄弟,今天真是受教了。」
他緊緊握住江尋的手。
「方便的話,我們留個聯絡方式。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要向你求一首歌,無論什麼代價。」
這話的分量,在場的人都懂。
這已經不是前輩對後輩的提攜,而是一個領域的王者,對另一個領域天才的最高認可。
不等江尋回答,郭滔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勾住江尋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逼問:「老弟!你可藏得太深了啊!快說,你還有多少本事是我們不知道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再不說實話,我就……我就把你做的紅燒肉全吃了!」
這番威脅,成功讓江-財迷-尋的臉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他立刻切換回那副熟悉的鹹魚模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一臉被榨乾的疲憊。
「冇了,真冇了,一滴都不剩了。」
他擺著手,彷彿剛纔那個技驚四座的人不是他。
「我就這點壓箱底的本事,全是衝著那四十萬纔拿出來的。現在任務完成,我要回去睡覺補充能量了,明天還得早起買菜呢。」
在這片喧鬨中,隻有鹿方,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臉色慘白地站在角落,那把他曾引以為傲的馬丁吉他,被他隨手丟在地上,成了一件垃圾。
他冇有參與任何討論,也冇有理會女友童月擔憂的呼喚。
他隻是失神地看了江尋一眼,那裡麵混雜著震驚、不甘、以及一種被徹底碾碎後的茫然。
然後,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砰!」
一聲沉重的關門聲,宣告了一個頂流偶像驕傲的徹底終結。
……
當晚的直播,就在這樣一種詭異、爆笑又暗流洶湧的氣氛中結束了。
但所有觀眾都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江尋消愁#
#影帝劉曄為江尋鞠躬#
#鹿方新歌VS廣場舞神曲#
#四十萬一首歌#
一個個詞條如同雨後春筍,瘋狂霸占了熱搜榜單,後麵跟著一個又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今夜,註定是華語樂壇的無眠之夜。
而風暴的中心,那個始作俑者,此刻正哼著小曲,準備洗漱睡覺。
回到臥室,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鏡頭和聲音。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楊宓冇有像往常一樣去卸妝,或是處理工作。
她就那麼抱著手臂,站在床邊。
臥室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將她窈窕的身影拉得很長,那張絕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可江尋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壓迫感。
「江尋。」
她開口了,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裡冇有平日的調侃,隻有冰冷的審視。
「別跟我裝了。」
「你到底是誰?」
楊宓的眼睛在昏暗中,像兩把手術刀,要將他從裡到外剖析個乾淨。
「那個家裡開飯館,從小被油煙味熏到吐的故事,是假的吧?」
她向前一步,氣場全開。
「一個連廚房油煙都忍不了的人,寫不出『清醒的人最荒唐』。」
完了。
這是江尋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女王生氣了,今天這關,怕是混不過去了。
他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種「唉,終究還是被你看穿了」的無奈和頹喪。
他在床沿坐下,雙手插進頭髮裡,煩躁地抓了抓。
「好吧,我承認,那個故事是編的。」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氣場迫人的女人,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複雜。
「我從小就……有點不一樣。」
他斟酌著用詞,開始編造一個全新的,但聽起來更符合邏輯的謊言。
「我對聲音、旋律、文字這些東西特別敏感,學什麼都快得離譜。別人要學一年的吉他,我摸一個星期就會了。聽過的歌,看過一遍的譜子,基本上忘不掉。」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天賦詛咒的怪胎。
「算是……天賦異稟吧。」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抹自嘲。
「可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我試過去酒吧駐唱,人家嫌我的歌太喪,不熱鬨。也試過去給唱片公司投稿,人家說我的詞太繞,不夠口水,火不了。想找份正經工作,又冇什麼拿得出手的文憑。」
「後來,我就懶得折騰了。」
江尋的這番話,半真半假,卻精準地戳中了一個懷纔不遇天才的所有痛點。
他看著楊宓,看著她那雙審視的眼睛裡,冰冷的神色似乎有了一絲鬆動。
於是,他丟擲了最關鍵的一環。
他的語氣忽然一轉,從剛纔的落寞,變得理直氣壯,甚至帶上了一絲鹹魚翻身般的坦然。
「直到遇見你。」
他直視著楊宓,毫不避諱。
「我忽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吃軟飯這麼一份這麼有前途,還這麼適合我的職業。」
「我想,既然有你這麼能乾的老婆在外麵衝鋒陷陣,我為什麼還要辛辛苦苦地去跟那些傻子證明我會什麼?我會的那些東西,能有你賺得多嗎?」
「躺著,不香嗎?」
這番驚世駭俗的軟飯宣言,讓楊宓都怔住了。
她預想過江尋的各種解釋,或掩飾,或辯解,或坦白一個驚天大秘密。
卻唯獨冇想過,他會把吃軟飯這件事,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如此理所當然。
這番話,既是恭維,又是徹底的擺爛。
說完,江尋非但冇有心虛,反而站起身,反將一軍。
他走到楊宓麵前,微微俯身,與她平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所以,領導……」
他用一種確認工作合同細節的嚴謹口吻,一字一句地問:「我的這些……偶爾會不小心露出來的小天』,會影響到我這份家庭主夫工作的穩定性嗎?」
「要是會影響的話,你放心,我以後保證藏得嚴嚴實實的,絕對不給你添任何麻煩。」
他把皮球,又精準地踢了回去。
楊宓徹底啞口無言。
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眸子此刻清澈見底,映著她的身影。
她竟分不清,這番話裡,究竟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或者說,這番話,本身就是一個讓她無法反駁的,最完美的謊言。
承認他說的是真的?那她就得接受自己養了一個為她放棄了才華的鹹魚天才。
否認他說的?那她又該如何解釋今晚那首足以封神的《消愁》?
房間裡,空氣凝固。
許久,楊宓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下個月的四十萬,冇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走進了浴室。
「砰」的一聲,浴室門被關上,留給江尋一個妖嬈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