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深處,某片剛經歷過一場單方麵屠殺的原始雨林空地。
劇組的夜戲,緊接著白天的血腥動作戲開機。
此時已經是南疆深夜的淩晨一點。空氣極其悶熱,耳邊隻有偶爾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知名蟲鳴。
這股原生態的肅殺感,完美契合了接下來要拍的這最後一場體現「鬼厲」內心的重頭文戲。
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空地中央,燃著一堆真實的篝火。
「Action!」副導演輕喊。
跳躍的火光,映照在江尋冷酷的臉上。
他穿著厚重的玄黑長袍,隨意地坐在篝火旁的一塊石頭上。
由於剛剛拍完白天的動作戲,他的衣服下襬和臉上,依然殘留著道具血漿和泥水。
而在他周圍,站著魔教萬毒門、合歡派等一眾倖存的部下(群演和客串的女配)。
這些人在白天親眼見識過這位副宗主殺人不眨眼、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的變態手段。
此刻,他們全都低著頭,戰戰兢兢地站在外圍。
連大氣都不敢喘。
甚至不敢抬頭直視江尋那雙暴戾的眼睛。
這時,一名飾演合歡派弟子(金瓶兒手下)的年輕女演員,大著膽子端著一碗清水,試圖上前獻殷勤。
她剛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三步,甚至連一句話都還冇來得及說出口。
一直盯著篝火的江尋,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從喉嚨深處,極其冰冷地滾出一個字:
「滾。」
帶著刺骨的殺氣。
那個女演員瞬間僵在了原地,端著水碗的手抖個不停,甚至不需要演,那種來自骨子裡的恐懼就讓她眼眶發紅。
「是……副宗主……」
所有魔教部下迅速退入了黑暗的雨林深處。
確定周圍再無一人後。
攝影機的推軌開始極其緩慢地向江尋靠近。
鏡頭裡。
在跳躍的火光中。
江尋原本筆挺的脊背,緩緩佝僂了下去。
他臉上的暴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孤獨。
這哪還是什麼威震天下的「血公子」?
這分明就是一個在黑暗中迷路了十年、遍體鱗傷卻死活找不到出口的可憐人。
江尋緩緩抬起右手。
那雙在白天揮舞噬魂棒、砸碎敵人頭骨都不曾顫抖一下的修長手指。
此刻卻在發抖。
他極其小心翼翼地。
從懷裡最貼近心臟的位置,捧出了一個破舊的油布包。
江尋低下頭,顫抖著雙手,緩緩開啟布包。
在布包的中心。
靜靜地躺著一枚光芒早已黯淡的金色合歡鈴。
以及,那片在誅仙劍陣下殘存的水綠色衣角。
由於整整十年的貼身摩挲。
那片衣角的邊緣已經嚴重泛白、褪色。
但它卻被儲存得一塵不染。
與江尋滿手的血汙和泥濘,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江尋看著那片衣角。
他那雙眼睛裡,突然湧現出了一層水光。
但他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甚至連一滴都冇有。
他隻是用那沾著乾涸血跡的粗糙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枚冰冷的小鈴鐺。
眼神中充滿了眷戀。
按照原本的劇本,這場戲到這裡就該結束了,隻需要一個壓抑的特寫長鏡頭。
但就在這時。
坐在篝火旁的江尋,似乎完全與鬼厲那個破碎的靈魂融為了一體。
他看著搖曳的火光。
看著手中那片無論如何也拚不回一個完整女孩的碎布。
他突然微微啟唇。
低聲呢喃了一句根本不在劇本上的台詞。
「十年了……」
江尋的聲音在寂靜的雨林中極其淒涼。
「我殺的人……越來越多……」
他停頓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最終定格成了一個絕望的慘笑:
「可我卻……越來越找不到……救你的路了。」
「碧瑤……」
……
「嘶……」
這句完全冇有寫在劇本上的即興發揮。
直擊在場所有人的內心!
監視器後。
一向以雷厲風行女強人自居的曾姐。
聽到這句台詞的瞬間,眼眶「唰」地一下全紅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淚狂湧而出。
站在她旁邊,幾個負責化妝和服裝的年輕女助理。
更是直接背過身去,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得連站都站不穩。
太苦了!
這十年,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啊!
他用最冷血無情的殺戮,把自己偽裝成天下人唾棄的魔頭,隻為了在這個狗屁不通的世道裡,找一條哪怕隻有萬分之一希望的復活之路。
可是,十年過去了。
他手上沾滿了鮮血,卻依然隻能在這無人的荒野裡,對著一塊破布自言自語。
這種「殺神獨泣」的鐵漢柔情,這種強烈的反差與無力感。
簡直比《誅仙2》裡碧瑤擋劍的那一刻,還要讓人感到窒息的絕望!
負責打板和掌控節奏的副導演。
拿著對講機,看著監視器螢幕裡那個在火光中的男人。
他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抖了半天。
根本不敢喊出那句「哢」。
他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打破這足以在華語影史上封神的、極致的破碎感。
整個南疆的雨林,陷入了一場比白天殺戮時還要壓抑的沉默。
隻有壓抑的抽泣聲在黑暗中迴蕩。
直到一分鐘後。
江尋鄭重地將那片衣角和鈴鐺重新包好。
貼著心臟的位置,放回了懷裡。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
眼中的那抹水光已經徹底消失殆儘。
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到極點的「血公子」的麵具。
「過了。」
江尋自己喊了一聲,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現場的眾人才如夢初醒。
副導演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兼淚水。
所有人都明白。
剛纔白天鬼厲殺人有多狠。
現在他對著一塊破布說的這句話,就把觀眾的心剜得有多深。
第三部《斬龍》的文戲,已經在不知不覺中。
不僅接住了第二部的巔峰,甚至,隱隱超越了那個由「癡情咒」締造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