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荒島,流波山實景地。
暴雨如注,海浪翻滾。
隨著江尋雙手結印,青色的太極玄清道與金色的天音寺大梵般若在他體內轟然交融,硬生生扛下了夔牛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然而,當他從泥水裡艱難地爬起身,迎來的隻有冰冷的劍尖和戒備的眼神。
「拿下!」
幾名青雲門刑堂弟子手持仙劍,厲聲嗬斥,將一條粗大的縛仙索狠狠套在了張小凡的身上。
江尋冇有反抗,甚至冇有躲避那重重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被按倒在齊膝深的泥水裡,雙臂反剪。
他努力地抬起頭,滿眼希冀地看向不遠處的高老師。
在這冰冷的世間,那是他唯一的父親般的避風港。
然而,田不易那張原本總是帶著怒氣的胖臉,此刻卻鐵青得可怕。
他避開張小凡的視線,一甩袖子,背過身去。
那寬胖的背影在風雨中微微發抖。
「師父……」
江尋的聲音極其微弱,被狂風瞬間撕碎。
張小凡心中最後的溫暖火苗,被這決絕的背影徹底澆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中。
遠處,魔教陣營裡。
陳道飾演的鬼王,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突然在風雨中發出一陣極具穿透力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對正道虛偽的嘲諷。
「小凡!」
鬼王指著泥水裡被當成叛徒羈押的少年,聲音如雷鳴般在海灘上迴蕩:
「你看清楚了!」
「這就是你拚死守護的正道!」
「在他們那群偽君子眼裡,你的命,你那份救命的恩情,甚至不如他們那狗屁不通的門規來得重要!」
江尋跪在泥水裡,一言不發。
雨水順著他慘白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的視線穿透了層層雨幕,首先與人群中那一抹沾滿泥濘的白色身影交匯。
劉語嫣飾演的陸雪琪緊緊握著天琊神劍,嘴唇因為過度用力而咬出了血絲。
她看著泥水裡的張小凡,微微向前邁出了一小步,卻又被身旁的師長嚴厲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江尋看著她,苦澀地笑了笑。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正道人群,落在了更遠處的魔教陣營。
楊宓飾演的碧瑤被幽姬緊緊拉住。
她眼眶通紅,拚命掙紮著想要衝向泥潭中的那個少年。
狂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嘴裡無聲地喊著「小凡」。
江尋看著那個曾經在滴血洞裡,陪他分吃半隻烤兔子、與他生死相依的女孩。
在這跨越正魔兩道的對視中,他緩緩垂下了頭顱。
這短暫的眼神交鋒,在監視器裡被無限拉長。
伴隨著鬼王的狂笑聲,張小凡腦海中那個從小建立的、關於「名門正派、除魔衛道」的信仰神像,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鏡頭給到江尋的最後特寫。
他緩緩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曾經清澈愚蠢、隻知道砍竹子做飯的眼睛裡,最後的光亮徹底熄滅了。
屬於「鬼厲」的暴戾,開始在那片瞳孔深處生根發芽。
……
「好!哢!」
副導演激動到破音的吼聲,劃破了流波山的雨幕。
「全劇組注意!流波山外景……」
「正式殺青!!!」
劇組並未像以往拍完爛俗喜劇那樣歡呼雀躍,無人把帽子扔向天空。
整個流波山海灘,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演員們、場務們、甚至是見慣了大場麵的好萊塢特效團隊,都還沉浸在那股悲壯的氛圍中,久久無法自拔。
直到江尋從泥潭裡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笑著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兄弟們,辛苦了!」
「嘩——!」
雷鳴般的掌聲這才爆發。
好幾個被折磨得脫了相、甚至瘦了十多斤的內娛小鮮肉,直接一屁股坐在泥巴裡,捂著臉哭出了聲。
太苦了!
這一個多月,他們簡直是在跟大自然搏命。每天除了吃冷風就是喝泥水,但看著監視器裡那些足以載入中國電影史的畫麵,他們又覺得這輩子值了。
邁克等好萊塢團隊也如釋重負地扔掉了手裡的雨傘,互相擁抱,彷彿剛從戰場上倖存下來。
當晚。
在簡陋的劇組大棚裡,舉辦了一場樸素的殺青宴。
大鐵鍋裡燉著幾十斤肥瘦相間的豬肉,桌上擺著成箱的紅星二鍋頭。
江尋端著酒杯,走到每一桌前,默默地給這些跟著他在泥坑裡滾了一個月的兄弟們敬酒。
他冇有多說什麼豪言壯語。
「乾了。」
兩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陳道端著白酒杯,與江尋碰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江導,這外景的罪,我們這幫老骨頭算是陪你受完了。」
「回到燕京的內景棚,那可就是你們年輕人的修羅場了。」陳道拍了拍江尋的肩膀,「我這把老骨頭,就在青雲山下,等著看你怎麼掀翻天道。」
江尋心領神會,仰頭飲儘杯中酒。
流波山再苦,也隻是**上的折磨;真正的地獄,那場足以摧毀所有人淚腺的「三堂會審」,纔剛剛開始。
……
第二天清晨。
連日暴雨的流波山終於放晴。
劇組班師回朝,浩浩蕩蕩地登上返回燕京的包機。
連日來的高強度拍攝和精神緊繃,讓所有人一上飛機就倒頭大睡,機艙裡甚至傳出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江尋也因為透支過度,渾身痠痛得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頭等艙裡。
江尋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楊宓。
她因為重感冒和熬夜,臉頰略顯蒼白,眼窩下還有淡淡的烏青。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微微皺著,似乎還在為昨天泥潭裡張小凡的遭遇而心疼。
江尋拿過一條薄毯,輕輕蓋在她的身上。
他靜靜地看著窗外。
這個平行世界冇有原著,所有的劇情走向,隻有他一個人清楚。
劇組的人以為回到燕京就能舒舒服服地拍文戲了,以為最苦的日子已經熬過去了。
但這隻是暴風雨前極其短暫的寧靜。
他轉頭看向舷窗外。
飛機衝破了厚重的雲層,迎來了明媚的陽光。
江尋在心裡默默唸道:
「流波山結束了……」
「青雲大殿,誅仙劍陣……」
「該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