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荒島。流波山實景營地。
連綿的大雨已經下了三天三夜。
劇組的房車和後勤補給車早就在泥濘的土路上陷了半個車身,連發電機都得靠人在爛泥裡墊著木板硬推。
傍晚時分,天空壓得極低,彷彿要塌下來。
「各部門最後檢查裝置防水!」
江尋穿著舊軍大衣,踩著雨靴,站在高台上,舉著大喇叭。
他的聲音在狂風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今晚這場正魔大混戰,是流波山重頭戲!」
「我要的是絕對的真實!」
江尋指向泥濘不堪的山坡主陣地。
「服裝組!把那些飄逸的紗裙、長袍,全給我撕個口子!在泥水裡滾兩圈再穿上!」
「化妝組!誰敢給演員用防水妝,明天就給我滾蛋!臉上的泥巴給我抹勻了,別像個唱戲的大花臉!」
「燈光組!把所有的環境光壓到最低!我要那種瀕臨窒息的壓抑感!」
江尋的指令一條接一條,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每個劇組人員的神經上。
幾個內娛來的流量小鮮肉站在泥坑邊,凍得嘴唇發紫,看著自己原本仙氣飄飄的戲服被場務撕開、抹上黃泥,心疼得直哆嗦。
但冇人敢抱怨。
因為導演江尋自己,已經換上了那身破爛的張小凡戲服。
「Action!」
隨著江尋一聲怒吼。
佈置在山坡四周的十台軍用級別高壓水炮,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散開,混合著海島真實的狂風,形成了一道令人窒息的暴雨幕布。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五米。
冰冷的水滴砸在演員們的臉上、身上。
「殺——!」
群演們發出變調的嘶吼,正魔兩道的人馬在齊腰深的泥潭中,撞擊在一起。
第一部《青雲誌》裡那種站在原地、雙手結印、滿屏彩色雷射對波的唯美瀟灑消失了。
淩空虛步、白衣飄飄的仙氣也蕩然無存。
在狂風驟雨和極度泥濘的環境中,真氣運轉凝滯,法寶的光芒被壓榨得隻剩下微弱的螢火。
這場仙俠大戰,徹底退化成了殘酷的肉搏廝殺。
鏡頭首先切給了一身白衣的劉語嫣(陸雪琪)。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青雲門冰山美人,此刻正艱難地在齊膝深的爛泥裡跋涉。
「砰!」
一名魔教妖人的法寶砸落在她身側,巨大的氣浪掀翻了泥水。
劉語嫣被一股巨力帶倒,整個人重重地摔進了泥坑裡。
那身標誌性的雪白長裙,瞬間沾滿了令人觸目驚心的黑褐色汙泥。她精緻的髮髻散落開來,濕漉漉的黑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但她冇有喊停。
劉語嫣咬著牙。她反手拔出天琊神劍,借著泥水的掩護,一劍刺穿了那名妖人的肩膀。鮮血混合著泥漿,噴濺在她曾經聖潔無比的臉頰上。
鏡頭一轉,對準了魔教陣營。
楊宓飾演的碧瑤,被幾個青雲門精英逼到了死角。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原本嬌俏的臉上,此刻糊滿了不明顏色的黃泥,連那雙引以為傲的狐狸眼都快被雨水和泥漿糊得睜不開了。
她再也冇有多餘的力氣去維持魔女的優雅。
麵對刺來的致命劍芒,她隻能極其難看地在爛泥裡連滾帶爬,利用地形的掩護狼狽躲避。
「啊!」
楊宓的手臂被劍氣劃傷,她痛苦地低呼一聲,半個身子栽進了水坑裡。
……
監視器後方。
好萊塢特效總監邁克,緊緊抓著雨棚的鐵架子。
他看著螢幕裡那彷彿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眾生相,頭皮一陣發麻。
「瘋了……江尋這個傢夥,真的是個瘋子!」
邁克喃喃自語。
在好萊塢待了這麼多年,他見慣了超級英雄在綠幕前穿著一塵不染的戰衣拯救世界。
但他從未見過哪部奇幻電影,敢把主角團折磨成這種非人的模樣。
江尋把內娛仙俠劇那層名為「仙氣」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這哪裡是修仙?
這特麼分明是修仙版的《荒野獵人》啊!
那是為了生存而爆發出的最原始的求生欲和暴戾!
作為本場戲的絕對核心,江尋飾演的張小凡,終於殺入了戰場中心。
他未拔劍,未施展那些花裡胡哨的法術。
他雙手攥著那根漆黑的燒火棍。
在泥潭的混戰中,燒火棍變成了一件原始的鈍器。
江尋迎著一個衝過來的魔教壯漢,不閃不避。
他用左肩硬生生抗下了對方的一記重拳,身體借勢一擰。
腰部發力,大腿肌肉緊繃。
他掄起燒火棍,帶起一道尖銳的風聲,結結實實地砸在對方的胸膛上。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那個一百八十多斤的壯漢,被這股恐怖的物理動能直接砸飛了出去,重重地砸進了一米開外的泥漿裡。
黑色的爛泥濺起一人多高,劈頭蓋臉地糊了江尋一身。
江尋站在泥水裡,雙眼赤紅,胸口劇烈喘息。他握著燒火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一刻,他拋卻了小廚子的身份。
他是一個在死地中掙紮求生的底層螻蟻。
「哢!」
江尋終於喊了停。
「這條過!各部門準備下一個鏡頭的走位!」
這場高強度的泥潭肉搏,連拍了七條。
演員們在冰冷刺骨的泥水和高壓水槍下,足足泡了三個小時。
當聽到最後一聲「哢」時。
好幾個女演員甚至來不及走到休息區,直接癱坐在泥坑裡,捂著臉崩潰地哭出了聲。
太苦了。
這是對**和精神的雙重摺磨。
江尋自己也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曾姐趕緊拿著乾毛巾和軍大衣衝上去把他裹住,硬塞給他一杯滾燙的薑湯。
江尋喝了一口薑湯,強撐著走到監視器前,開始回放剛纔拍下的畫麵。
邁克湊了過來,看著螢幕裡的畫麵,徹底折服了。
「江導……」邁克嚥了口唾沫,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敬畏,「你看你揮棍子時的肌肉發力點!你看泥水飛濺的流體力學!」
「上帝啊……這種靠實拍出來的重力和痛感,是多少億美元的CG都做不出來的!」
江尋盯著螢幕。
他伸出凍得僵硬的手指,指著畫麵中的張小凡。
「我要拍的,是真實存在的殘酷世界。」
江尋的話傳到了每一個演員耳朵裡。
「在生死麪前,冇有誰能保持白衣不染塵埃。能活下來的,隻有野獸。」
「這,就是我們這部電影的底層邏輯!」
周圍的演員看著監視器裡自己的表演,心中的委屈突然消散了大半。
經過這一夜。
江尋的《誅仙2》,必將再次顛覆整個華語乃至全球影史的審美標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