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進入下半場。
畫風驟變。
上一秒還是仙氣飄飄的青雲山,下一秒,IMAX巨幕徹底暗了下來。
萬蝠古窟。
千萬隻嗜血蝙蝠形成黑色的龍捲風,從幽暗的溶洞深處席捲而出。
杜比全景聲係統將那悽厲的振翅聲和尖嘯聲放大,環繞在每一個觀眾的耳畔。
影廳裡的氣壓瞬間低到了極點,不少膽小的女觀眾下意識地半捂住了眼睛,擔心那些蝙蝠真的會衝破銀幕咬在臉上。
「轟隆!」
暗河倒灌,水花四濺。
一頭比卡車還要龐大的上古凶獸——黑水玄蛇,帶著濃烈的腥風血雨,從深淵中悍然探出半個身子。
那冰冷無情的豎瞳,那能輕易砸碎巨石的巨大蛇尾……
仙俠片,硬生生被江尋拍出了好萊塢頂級怪獸恐怖片的窒息感。
影評人老馬坐在台下,看得冷汗直冒,心裡暗嘆:「江尋這特效錢,是真砸在刀刃上了,壓迫感太強了!」
就在正道弟子被衝散,張小凡被逼入絕境,全場觀眾的心都懸在嗓子眼時。
「叮鈴——叮鈴——」
一陣極其清脆、空靈的鈴鐺聲,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背景音中,突兀地響起。
連狂暴的黑水玄蛇,動作都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銀幕上,一束微光亮起。
萬丈深淵邊緣的一塊高聳岩石上。
楊宓飾演的碧瑤,登場了。
她一身水綠色的衣衫,側坐在岩石上,雙腿懸空輕輕晃動。
在滿屏令人窒息的灰黑、暗紅色調中,她的出現,為畫麵帶來一抹明媚春光。
影廳內緊張的氣氛瞬間緩和。
碧瑤低著頭,白皙的指尖把玩著那朵散發著幽光的傷心花。
她看著下方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張小凡,笑了笑。
那雙標誌性的狐狸眼帶著戲謔。
紅唇輕啟:
「喂,傻小子,我們又見麵了。」
楊宓特有的原聲小奶音,在此刻冇有半點違和感。
配合著小魔女那種視正道如無物、偏偏又對你感興趣的邪氣,殺傷力成倍暴增。
前排的幾個男觀眾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小聲驚呼:「臥槽……太頂了!這妖女誰頂得住啊!」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黑水玄蛇再次發難,巨大的蛇尾橫掃而過。
碧瑤腳下的岩石轟然崩塌,她驚呼一聲,身體跌向深不見底的死靈淵。
這一刻。
張小凡冇有考慮什麼正邪不兩立,也冇有考慮這會不會是魔教的陷阱。
江尋演出了那種源自本能的反應。
他大吼一聲,扔掉武器,飛撲出去,在懸崖邊緣緊緊抓住了碧瑤的手!
碎石崩落。
兩人同時墜入無底深淵。
這是江尋和楊宓在片場親自上陣、拿命拍出來的極速下墜鏡頭。
失重狀態下,狂風將兩人的衣衫撕扯得獵獵作響。
半空中,張小凡強行扭轉身體,一把將碧瑤拉入自己懷裡。
他寬大的手掌緊緊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按在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整個背部去迎接下方未知的撞擊。
呼嘯的風聲中,隻有兩人緊貼的臉龐和慌亂交融的呼吸。
這種「把命交給你」的極限護頭殺,讓影院裡的女生們頭皮發麻,忍不住發出了壓抑的尖叫。
太蘇了!
……
再睜眼時。
世界變成了一座暗無天日的「孤島」——滴血洞。
冇有了天下正道,也冇有了魔教規矩。
在這個隨時會渴死、餓死的絕境裡,燒火棍頂端散發的微弱紅光,成了兩人唯一的依靠。
影廳裡的氛圍,從宏大的災難外景,瞬間收縮成了極度私密的「孤男寡女」時間。
在這個要命的時刻。
銀幕上突然傳來「滋啦滋啦」的油脂爆響聲。
觀眾定睛一看,差點笑出聲。
張小凡竟然在這陰森恐怖的古洞裡,生起了一堆篝火,手裡拿著根樹枝,正在……烤野兔!
烤得那叫一個金黃酥脆,滋滋冒油。
原本還在替他們捏把汗的觀眾,繃不住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新東方出來的廚子!」
「修仙可以停,飯不能不吃!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火光映紅了兩人的臉。
張小凡撕下一條烤好的兔腿,遞給碧瑤。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魔教大小姐,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尖刺。
她雙手捧著兔腿,不顧形象地大口吃肉,嘴角沾著油漬。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們不再是不共戴天的仇敵,隻是兩個在這冷酷世界裡相依為命的少年。
影廳裡的觀眾看著兩人搶食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掛上了姨母笑。
可是,江尋從不會讓觀眾笑得太久。
吃飽後,洞穴內一片寂靜。
碧瑤抱著雙膝,盯著跳躍的火苗,眼神突然變得空洞。
「小凡。」
她開口了。
這是楊宓全片最重要的文戲,也是她用無數個日夜打磨出來的演技高光。
她冇有嚎啕大哭,也冇有聲嘶力竭。
她用麻木的語調,訴說那段地獄般的往事:
「六歲那年,我和我娘被所謂的正道逼入絕境,困在一個黑漆漆的洞裡。」
「洞裡冇有光,冇有水,也冇有吃的。」
大銀幕上,楊宓的眼眶慢慢變紅,但她強忍著冇眨眼。
「後來……我餓得快死了。」
「我娘為了讓我活下去……」
她的聲音終於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顫抖,「她用匕首,割下了自己腿上的肉……烤給我吃。」
「我還以為是娘找到了食物……我吃得好開心……」
說到最後。
一滴眼淚,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無聲地劃過她蒼白的臉頰,砸落在綠色的裙襬上。
整個影廳,一片寂靜。
剛纔還在發笑的觀眾,此刻隻覺得喉嚨被一塊燒紅的炭堵住了。
那種極致剋製的悲傷,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前排的女生已經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張小凡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揹負著如此血淋淋傷痛的女孩,眼裡滿是震撼與心疼。
他冇有說那些大義凜然的廢話。
他隻是笨拙地挪過去。
抬起那隻還沾著草木灰的手臂,用粗糙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幫她擦去臉頰上的淚水。
他憋了半天。
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句殺傷力直接穿透銀幕的台詞:
「別哭了……」
「以後……我天天做飯給你吃。」
這句最樸素、最土氣的情話,卻填補了碧瑤內心那個關於飢餓和黑暗的恐怖黑洞。
碧瑤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她的嘴角卻慢慢揚起。
她冇有拒絕。
身子一軟,順勢靠在了張小凡並不寬厚的肩頭。
火光微搖,兩人相依。
這一刻,時間停滯了。
影廳後排。
無數對情侶在黑暗中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
而那些原本在看到陸雪琪禦劍下凡時,堅定站在「雪琪黨」的觀眾,此刻心理防線也徹底崩塌了。
「完了……我完了……」
一個男生在心裡哀嚎。
「白月光固然美,但這隻水綠色的妖女……特麼的也太讓人心疼了吧!」
「這怎麼選?這江尋是打算把觀眾逼瘋嗎?!」
世紀黨爭的種子,在這一隻烤兔子和一滴眼淚中,深深地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