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深夜十一點半。
燕京某頂級巨幕影城的大廳裡,人聲鼎沸,熱浪翻滾。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誤入了春運火車站的候車大廳。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年輕人。
有女孩穿著飄逸的漢服,頭上挽著髮髻;有男生手裡拿著義烏剛趕工出來的黑色「燒火棍」周邊,一邊排隊檢票一邊興奮地比劃著名。
來看《誅仙1》的零點首映場,在這一夜,已經成了一種跨年的終極儀式感。
IMAX一號廳。
兩千人的超級巨幕廳座無虛席。
資深影評人老馬坐在全場視野最好的位置上。他把羽絨服脫下來墊在背後,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用來記要點的黑色硬麪抄和鋼筆。
因為《泰寧號》的珠玉在前,他對江尋的期待值已經被拉到了最高。
但即便如此,老馬心裡依然有隱憂。
仙俠題材,太虛無縹緲了。
中國電影在這條賽道上跌過太多次跟頭。稍有不慎,就會拍成五毛特效亂飛的頁遊宣傳片,或者是穿著蚊帳談戀愛的尷尬Cosplay。
「江尋,這可是硬骨頭,你真能啃得下來嗎?」老馬在心裡默默唸叨。
零點整。
影廳的燈光漸暗,直至徹底熄滅。
原本嘈雜的討論聲、哢嚓哢嚓嚼爆米花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被集體掐斷。
兩千多人的巨幕廳,瞬間安靜下來。
黑暗中,那條熟悉的金色巨龍盤旋而出。
龍標閃爍,伴隨著那聲清脆的音效,所有人的心跳都下意識地漏了一拍。
正片開始。
按照國內傳統古偶劇的套路,開局通常是一段冗長的男中音旁白:「天地初開,神魔交戰,天下分為正邪兩道……」然後再配上幾張廉價的水墨風概念圖,生怕觀眾看不懂背景設定。
但江尋,把這種餵飯式的廉價開場扔進了垃圾桶。
大銀幕亮起。
冇有台詞與字幕。
耳邊驟然響起悽厲的風聲!
緊接著,是一個第一視角的俯衝長鏡頭。
鏡頭從萬米高空極速掠下,紮進了翻湧的灰色雲海之中。
濃密的雲霧在鏡頭前瘋狂向後撕裂,IMAX巨幕帶來的失重感,讓全場觀眾的胃部一縮。
「嘶——」
老馬下意識地抓緊了座椅的扶手,手心瞬間滲出了冷汗。
穿破雲層的那一刻,視野豁然開朗。
張家界直插雲霄的奇峰怪石,撞入了所有觀眾的眼簾。
而在那險峻的通天峰之上,一座宏大的建築群依山而建,在繚繞的仙氣中若隱若現。
鏡頭平推,貼著屋脊滑翔,掠過青雲門的主殿——玉清殿。
老馬睜大了眼睛。
他驚駭地發現,這絕不是綠幕棚裡摳出來的發光樓閣!
大銀幕上,那古樸的青磚黛瓦、佈滿滄桑青苔的漢白玉石階、被風雨侵蝕出深深紋理的實木巨柱,有一種真實的物理厚重感。
這裡冇有國內仙俠劇氾濫成災的「阿寶色」高光濾鏡。
冇有那種塑料感十足的明艷色彩。
隻有千年大派沉澱下來的威嚴。
觀眾能清晰地看到屋簷下隨風搖曳的青銅古鈴,能感覺到磚石間的濕潤水汽。
鏡頭冇有停歇,一路向下滑翔,穿過層層奇峰,最終懸停在通天峰後山的一處深潭上方。
碧水潭。
潭水呈現出一種幽暗的墨綠色,深不見底,水麵上飄著幾縷淡淡的白霧。
整個影廳的音響係統發出一種低沉的低頻震動。
「咕嚕……咕嚕……」
平靜的水底開始泛起巨大的氣泡。
下一秒。
「轟隆!!!」
寂靜被瞬間撕裂!
那是江尋在片場用高壓水炮實拍打底的效果。幾噸重的水牆衝破銀幕,朝著觀眾的麵門潑了過來!
水花四濺的中心,一頭龐大的洪荒巨獸帶著遠古凶威,破水而出!
青雲門鎮山神獸——水麒麟!
「吼————!!!」
水麒麟揚起巨大的龍首,對著蒼穹發出一聲狂嘯。
杜比全景聲係統在這一刻火力全開。
那聲怒吼帶著聲壓掃過全場,震得影廳的真皮座椅都在發顫。
「啊!」
前排的幾個女觀眾被這突如其來的巨獸咆哮嚇得尖叫出聲,本能地戰術後仰,緊緊捂住了耳朵。
鏡頭拉近,給到了水麒麟一個極近的麵部特寫。
這纔是真正震撼全球的時刻。
這不是國內五毛特效劇裡那種粗糙的建模。
好萊塢頂級特效團隊(ILM)在江尋的重金砸注下,用龐大的算力堆出了工業奇蹟:
水麒麟身上那墨綠色的鱗片,閃爍著冷硬的寒芒。
鏡頭下,甚至能看清清澈的水珠正順著鱗片的複雜紋理緩緩滑落。
它那巨大的鼻孔裡,噴出灼熱的白色水汽,獠牙上還掛著粘稠的涎水。
那雙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前方,似要看穿銀幕,直視觀眾的靈魂。
真實。
危險。
帶著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洪荒壓迫感。
畫麵定格在這攝人心魄的巨獸咆哮中。
緊接著,螢幕驟然轉黑。
【誅仙】
兩個蒼勁的大字帶著淩厲鋒芒,砸在銀幕上!
此刻,距離電影開場,僅僅過去了三分鐘。
影廳內,短暫的寂靜後。
「臥槽!」
「臥槽牛逼!」
此起彼伏的國粹,不受控製地從各個角落裡冒了出來。
冇有人在乎是否失態,因為這三個字是此刻唯一能表達心情的詞彙。
老馬坐在黑暗中,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硬麪抄,手抖得連筆都快握不住了。
挑刺?
還挑個屁的刺!
光是這開場的三分鐘,就已經值回了那張八十塊錢的電影票錢!
老馬嚥了口唾沫,在筆記本上顫抖著寫下今晚的第一行字:
【從這一刻起,江尋已經把中國觀眾拽入了一個活生生的修仙世界。】
【中國奇幻電影的工業門檻,被他一腳踹爛,然後重新焊死在了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