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行傳媒,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燕京的CBD天際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室內,氣氛莊重得像是在召開聯合圓桌會議。
曾姐站在講台上,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大螢幕上,那個陪伴了大家數年的「嘉行傳媒」Logo緩緩隱去。
(
取而代之的,是四個燙金的、充滿金屬質感的大字,在黑色的底色上轟然浮現——
【嘉行影業集團】
台下掌聲雷動。
從一個隻有幾個藝人的小作坊,到如今手握兩部影史票房冠軍、擁有獨立院線、發行渠道的龐大帝國。
嘉行,終於完成了它的蛻變。
「各位。」
曾姐紅光滿麵,聲音洪亮。
「接下來的十年,我們的戰略重心將全麵轉移。」
螢幕切換。
一張複雜的架構圖出現。
在影視製作、藝人經紀、商務運營之外,多了一個神秘的紅色板塊,代號:【S部】。
「東方神話開發部。」
江尋坐在主位,手裡轉著那支標誌性的鋼筆,懶洋洋地開了口。
「漫威用了十年,鋪墊了二十部電影,才讓全世界知道了復仇者聯盟。」
「我們有五千年的歷史,有《山海經》,有《封神》,有《聊齋》。」
「這些東西,不該隻活在發黃的故紙堆裡。」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高管,語氣平淡,卻透著股讓人心驚的野心。
「我要把它們挖出來,用最頂級的工業水準,重新鍛造。」
散會後。
走廊裡,幾位高管仍在竊竊私語。
「仙俠……這題材真的還能打嗎?」
「是啊,現在的古偶劇全是流水線,五毛特效,滿屏的磨皮濾鏡,觀眾早就看膩了。」
「江導這次是不是步子邁得太急了?」
江尋剛好路過。
他停下腳步,看了那幾位高管一眼。
「別用『古偶』這兩個字,來侮辱我的專案。」
江尋的聲音很冷。
「我要拍的修仙界,不是穿著白紗飛來飛去的過家家。」
「是殘酷的,血腥的,階級森嚴的。」
「不是濾鏡下的桃花源,是弱肉強食的修羅場。」
「在那個世界裡,死人是常態,活著纔是僥倖。」
高管們噤若寒蟬。
他們突然意識到,江尋這次要講的,恐怕不是神仙談戀愛的故事。
……
深夜。
半山別墅。
遠離了城市的喧囂,這裡靜得隻能聽見風吹竹林的聲音。
書房裡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
楊宓洗完澡,穿著一身絲綢睡衣,盤腿坐在地上,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頭。
江尋拿出一遝厚厚的劇本。
封麵冇有花哨的設計,隻有兩個蒼勁有力的毛筆字,透著股肅殺之氣——
【誅仙】
楊宓接過劇本,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兩個字。
「這就是我們要拍的下一個世界?」
她好奇地翻開第一頁。
「青雲門……大竹峰……噬魂棒……」
她抬頭看向江尋,眼神裡帶著探究。
「老公,你為什麼拍這個?」
「是因為裡麵的特效好做?還是因為……這裡麵的女主角多?」
她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狐狸眼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江尋冇接她的茬。
他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指了指劇本扉頁上,那行豎排的題記。
「念。」
楊宓低頭,輕聲讀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讀完,她愣了一下。
這行字裡,透著一股蒼涼的冷意。
「這就是核心。」
江尋靠在書架上,眼神變得深邃。
「好萊塢的電影,喜歡定義黑白。英雄就是英雄,反派就是反派,正義永遠戰勝邪惡。」
「但東方的哲學裡,天道無情,眾生皆苦。」
「什麼是正?什麼是邪?」
「名門正派裡全是偽君子,魔教妖人裡卻有真性情。」
「我想讓世界看看,這種曖昧的、灰色的、卻又無比真實的人性。」
楊宓合上劇本,若有所思。
「那主角呢?」
「那個叫張小凡的,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超級英雄?還是天選之子?」
江尋笑了。
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
「不。」
「他資質平庸,木訥,甚至有點傻。」
「他前半生是個笑話,後半生是個悲劇。」
江尋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棍子的形狀。
「他手裡拿著的,是天下至凶至惡的法寶,叫『燒火棍』。」
「這根棍子能吸人精血,能毀天滅地。」
「但你知道他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嗎?」
楊宓搖頭。
江尋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下來:
「他隻想在大竹峰的後山廚房裡,守著灶台。」
「為他心愛的師姐,做一頓飯。」
楊宓怔住了。
手握屠刀,心向廚房。
「這就是東方人的浪漫。」
江尋嘆了口氣。
「最極致的殺戮力量,和最樸素的煙火氣,集於一身。」
「他不想拯救世界,他甚至連自己都拯救不了。」
「他被命運推著走,一步步從一個淳樸的少年,變成了滿手鮮血的鬼厲。」
楊宓聽得入了神。
她似乎看到了那個在灶台前忙碌的瘦弱背影,和那個在血海中佇立的魔頭。
「那……女人呢?」
作為演員,她最關心的永遠是情感線。
「紅玫瑰與白玫瑰。」
江尋豎起兩根手指。
「陸雪琪。白衣勝雪,天耶之姿。她是正道的標杆,高冷,隱忍。她愛張小凡,但她的劍,必須指向他。」
「碧瑤。魔教妖女,綠衣靈動。她不在乎什麼正邪,什麼天道。她隻在乎張小凡這個人。」
楊宓咬了咬嘴唇:「那張小凡到底愛誰?」
江尋沉默了片刻。
「他用半生去愛一個死人。」
「又用半生去辜負一個活人。」
「誰死了?」楊宓心裡一緊。
江尋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那裡正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誅仙劍陣啟動的那一刻。」
「毀天滅地。」
「為了救張小凡,碧瑤用自己的三魂七魄,擋下了那必殺的一劍。」
「那是……癡情咒。」
楊宓的眼神變了。
她不再是聽故事的人,她進入了那個世界。
「擋劍……」
她喃喃自語,「就像沈若素從救生艇跳回泰寧號那一刻嗎?」
「是,但更慘烈。」
江尋握住她的手,掌心微涼。
「沈若素活下來了。」
「但碧瑤……隻剩下了一片衣角,和一串合歡鈴。」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楊宓低頭看著劇本,指尖微微顫抖。
這不僅是一個故事。
這是一場比《泰寧號》更宏大、更虐心的浩劫。
「江尋。」
「嗯?」
「這個碧瑤……」
楊宓抬起頭,眼神裡燃起了熟悉的野心和戰意。
「我要演。」
江尋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遠處,群山在夜色中連綿起伏,彷彿化作了巍峨的青雲七脈。
雲海翻湧,劍氣縱橫。
「好。」
江尋看著那片虛無的天地,聲音低沉而篤定。
「那就讓我們,去會會那所謂的天道。」
「這一次。」
「我要讓全世界看到,什麼纔是真正的……」
「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