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灣流G650正在下降。
機艙內。
楊宓正對著化妝鏡補妝。
口紅要紅,氣場要足。
畢竟這一次落地,迎接他們的不再是普通的粉絲接機,而是國家級的禮遇。
「老公,別睡了,領帶歪了。」
楊宓收起口紅,轉頭看向旁邊的座位。
然後,她窒息了。
江尋歪在真皮座椅上,戴著蒸汽眼罩,睡得人事不省。
最離譜的是。
那個象徵著電影界最高榮譽、全球導演夢寐以求的奧斯卡最佳導演「小金人」。
此刻正被他隨意地塞在座椅扶手的縫隙裡。
充當手機支架。
手機螢幕上還暫停著冇看完的《貓和老鼠》。
「江尋!」
楊宓氣得想掐人,「那是奧斯卡!你拿它當手機架?也不怕把它壓斷了!」
江尋迷迷糊糊地扯下眼罩。
「到了?」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順手把小金人拔出來,像拿根燒火棍似的在手裡掂了掂。
「斷不了,實心的,挺結實。」
「再說了,這玩意兒除了沉,也冇啥大用,要是能換成純金的還能打個手鐲。」
「……」
楊宓深吸一口氣。
如果不因為他是世界之王,真想現在就把他踹下去。
……
首都國際機場,停機坪。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降落。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原本空曠的停機坪上,竟然鋪上了紅毯。
幾輛紅旗轎車停在一側,幾位穿著中山裝、氣度不凡的領導正站在風中等候。
艙門開啟。
閃光燈並未瘋狂閃爍,隻有央視的幾台攝像機在肅穆記錄。
江尋和楊宓走下舷梯。
文化部的高層領導微笑著迎了上來,主動伸出手。
「江導,楊總,歡迎回家。」
這一握,分量極重。
「辛苦了。」領導看著眼前這對年輕的夫婦,語氣感慨,「你們帶回來的不僅僅是幾座獎盃,更是中國電影的尊嚴和自信。」
江尋收起了平日的懶散,難得正經地握手寒暄。
雖然他心裡想的是:領導,能快點嗎?我想回家吃麵。
……
如果說停機坪是莊重的國禮。
那麼T3航站樓的出口,就是喪屍圍城的狂歡。
儘管航班資訊高度保密,但神通廣大的粉絲和媒體還是把機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從VIP通道口一直堵到了機場高速入口。
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
巨大的橫幅遮天蔽日:
【歡迎世界之王回家!】
【江尋楊宓YYDS!華語電影的驕傲!】
當兩人的身影出現在自動門後的那一刻。
「啊————!!!」
聲浪如核爆般炸開,甚至蓋過了飛機起降的轟鳴。
數不清的手臂揮舞著,無數人嘶吼著他們的名字。
那種狂熱,比好萊塢的紅毯還要瘋狂十倍。
江尋皺眉。
一把攬住楊宓的肩膀,將她死死護在懷裡,用身體隔開瘋狂湧動的人群。
「讓一讓!別擠!小心踩踏!」
保安築起的人牆幾次差點被衝垮。
最後,是在機場公安的警車開道下,保姆車纔像一艘在驚濤駭浪中掙紮的小船,艱難地駛離了現場。
看著窗外那些還在瘋狂追車、拍打窗戶的粉絲。
江尋癱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哪是回家……」
他扯開領口,一臉生無可戀。
「這簡直是逃難。」
……
一小時後。
豪宅,廚房。
冇有米其林大廚,冇有山珍海味。
隻有一口冒著熱氣的湯鍋。
楊宓圍著圍裙,雖然刀工依舊笨拙,但在江尋的指導下,兩碗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麪出鍋了。
多放蔥花,多放香油。
還有兩個煎得焦黃的荷包蛋。
江尋早就踢掉了那雙昂貴的手工皮鞋,盤腿坐在椅子上,抱著大海碗,呼嚕呼嚕地吸入麵條。
「爽!」
「這味兒纔對。」
江尋滿足地嘆息,把碗底的湯都喝了個乾淨。
「比那什麼名利場派對上的冷餐牛排,好吃一萬倍。」
楊宓托著腮,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眼底全是溫柔。
「慢點吃,鍋裡還有。」
吃飽喝足。
兩人窩在客廳的沙發裡。
四周堆滿了還冇來得及拆的禮物,以及那兩座被隨意放在茶幾上的小金人。
窗外是燕京的萬家燈火。
江尋看著那兩座金燦燦的獎盃,突然感到一陣巨大的、空蕩蕩的虛無。
就像是打遊戲通關後的那種賢者時間。
「老婆。」
他把頭枕在楊宓腿上,聲音有些飄忽。
「你說,咱們現在算不算通關了?」
「錢,這輩子都花不完了。」
「名,已經頂天了。」
「好像……冇什麼追求了。」
「是不是真的可以退休了?」
楊宓手指穿過他的髮絲,輕輕梳理。
她懂這種感覺。
高處不勝寒。
「你想退?」
「想。」江尋閉上眼,「想去種地,想去釣魚,想每天睡到自然醒。」
「行啊。」
楊宓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那就退。反正我養得起你。」
但她知道。
樹欲靜而風不止。
……
僅僅休息了不到24小時。
嘉行傳媒,「歸國答謝釋出會」。
與其說是答謝,不如說是全亞洲媒體的逼宮。
幾千平米的宴會廳座無虛席。
除了娛樂記者,甚至連科技版、財經版的記者都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坐在台上、似乎還在走神的男人身上。
「江導!」
一位央媒記者率先提問,眼神熱切。
「《泰寧號》打破了《阿裡達》的紀錄,證明瞭中國電影工業已經具備了世界級水準。」
「所有觀眾都在期待,您的下一部作品是什麼?」
「您會繼續深耕重工業題材嗎?比如拍攝一部中國版的《星際穿越》,或者硬科幻戰爭片?」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屏息。
台下的資方代表們更是豎起了耳朵。
他們手裡握著幾百億的熱錢,隻要江尋點頭說要拍科幻,他們能當場把錢砸在桌子上。
在所有人看來,這是順理成章的。
有了技術,有了資金,有了名聲,不去拍科幻大片征服宇宙,簡直是浪費。
江尋扶了扶麥克風。
他掃視全場。
看著那些充滿期待、甚至可以說是貪婪的眼神。
那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讓他有些不適。
「科幻?」
江尋笑了笑,搖了搖頭。
「不拍。」
兩個字,乾脆利落。
全場譁然。
「為什麼?」記者急了,「您擁有全球最頂尖的特效團隊資源,不拍大片太可惜了!」
江尋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總是去模仿好萊塢的路子,用他們的規則去打敗他們,雖然爽,但冇意思。」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下一部。」
「我想拍點……不一樣的東西。」
「拍點屬於我們自己骨子裡的、老祖宗留下的東西。」
全場安靜。
老祖宗的東西?
古裝片?
在這個特效大片橫行的時代,回去拍古裝?這難道不是倒退嗎?
楊宓轉頭看向江尋,有些驚訝。
這也是她第一次聽到江尋提起新計劃。
江尋冇有解釋更多。
他隻是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別急。」
「會讓你們看到的。」
「一個……真正的東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