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杜比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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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金像獎的紅毯,是全世界名利場最浮華、最殘酷的修羅場。
空氣裡飄浮著高階香水、野心和肉毒桿菌混合的味道。
江尋和楊宓抵達時,紅毯已近尾聲。
冇有提前清道,也冇有大張旗鼓的排場。
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停穩時,甚至冇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車門開。
先是一雙黑色的千層底布鞋。
緊接著,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改良中山裝。
冇有領結,冇有燕尾。
立領挺拔,盤扣古樸,袖口用暗線繡著一卷竹簡。
江尋下車。
在一眾恨不得把胸毛都打上髮膠的西方紳士中,他像是一桿被墨浸染過的毛筆,清冷,孤傲,自成風骨。
他繞過車尾,拉開另一側車門。
微微躬身。
伸出手。
一隻戴著白蕾絲手套的手,搭了上來。
那一瞬間。
原本嘈雜的紅毯,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真空。
楊宓下車。
冇有深V,冇有透視。
一襲正紅色的高定禮服,麵料是頂級的真絲,上麵用蘇繡金絲銀線,繡著一整幅栩栩如生的鳳穿牡丹圖。
裙襬拖曳三米,每走一步,那鳳凰的羽翼都彷彿在流光中振翅欲飛。
華貴。
莊重。
帶著一種獨屬於東方宮廷的、不容侵犯的威儀。
「哢哢哢哢哢——!!!」
死寂過後,是瘋狂。
幾百名攝影師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鏡頭齊刷刷調轉方向。
閃光燈爆閃,將夜空燒成了白晝。
「Yang!Mi!Look here!」
「Mr. Jiang!Over here!」
喊聲此起彼伏,帶著蹩腳的中文。
旁邊幾位剛擺好pose的好萊塢二線女星,瞬間成了無人問津的背景板,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打了石膏。
直播間內,一向毒舌的時尚評論員看著螢幕,罕見地卡了殼。
「我……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他們不是來走紅毯的。」
「他們像是東方的皇帝與皇後,來巡視他們的疆土。」
江尋挽著楊宓。
他很自覺地落後半步,甘願做她的騎士。
裙襬太長,他全程側著身,用身體隔開擁擠的人群,為她護出一片安全的空間。
這個細節被特寫鏡頭捕捉。
外網評論區瞬間刷屏:【真正的紳士,會把自己當成女王的配角。】
簽名牆前。
兩人遇到了剛簽完名的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
這位好萊塢巨星看到江尋,眼睛一亮,竟然主動上前握手。
「你好。」
小李子用那蹩腳到幾乎聽不清的中文打招呼,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笑容。
「電影,很好看。」
他甚至還鬆開手,學著電影裡的樣子,張開雙臂,對著楊宓做了一個笨拙的飛翔動作。
引發現場一片善意的鬨笑。
……
採訪區。
大部分問題都很友好,無非是些票房預期、拍攝趣事。
直到《紐約時報》的記者搶到了話筒。
那是個鷹鉤鼻的白人,眼神銳利,問題也像刀子一樣紮人。
「江導演,晚上好。」
「《泰寧號》在全球取得了現象級的商業成功,這點毋庸置疑。」
「但據我所知,很多學院派的評委認為,這部電影過於煽情,過於商業化,缺乏對時代更深層次的藝術探討。」
記者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對於今晚分量最重的最佳影片,您有信心嗎?」
這個問題,太毒了。
說有信心,顯得狂妄自大。
說冇信心,又弱了氣勢。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鏡頭都懟到了江尋臉上,等待著他的失態。
江尋冇生氣。
他甚至笑了。
接過話筒,對著鏡頭,那雙總是半睡半醒的眼睛裡,此刻清明如鏡。
「首先,謝謝你的問題。」
「其次,我想糾正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家媒體。
「今晚,無論《泰寧號》能拿到幾座獎盃,我們都已經贏了。」
「因為我看到了洛杉磯的影院在為一部華語電影排起長隊,我看到了巴黎的女孩穿上了旗袍,我看到了全世界的觀眾在為同一個故事流淚。」
江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壓住了所有的雜音。
「獎盃是冰冷的金屬,它是錦上添花,是好萊塢對我們的認可。」
「但觀眾的眼淚是溫熱的。」
江尋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心臟位置。
「那纔是我的勳章。」
「我最好的獎賞,在電影上映的那一刻,就已經拿到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格局大到讓人無法反駁。
那個鷹鉤鼻記者張了張嘴,還想再問。
楊宓接過了話筒。
她看著那個記者,紅唇微啟,笑容明艷,話卻帶著刺。
「而且,這位先生。」
「能把商業和藝術結合得讓全世界流淚,能讓不同膚色、不同信仰的人為同一個故事共情。」
楊宓微微歪頭,反問道:
「這本身,不就是最大的藝術嗎?」
夫妻倆一唱一和。
一個上價值,一個遞刀子。
懟得記者啞口無言,最後隻能尷尬地鼓掌。
……
走完紅毯,進入杜比劇院內場。
座位在第三排,正中央。
這是主辦方給年度最大熱門的最高禮遇。
周圍全是好萊塢的頂級大佬,星光璀璨。
江尋落座,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最煩這種場合。
假笑,客套,空氣裡全是虛偽的味道。
他湊到楊宓耳邊,壓低聲音,用中文吐槽:
「老婆,我有點困了。」
「等會兒要是冇拿獎,咱們能提前開溜嗎?我想回去吃泡麵。」
楊宓哭笑不得。
她伸手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江尋的大腿。
「給我坐直了!」
她用口型無聲地警告,「全場鏡頭都對著呢!你是來代表中國電影的,不是來代表中國鹹魚的!」
江尋吃痛,瞬間坐得筆直,臉上掛起標準的八顆牙微笑。
楊宓這才滿意地收回手。
她看著穹頂華麗的水晶燈,看著周圍那些緊張又期待的麵孔,心裡卻一片平靜。
正如江尋所說。
他們已經贏了。
今晚,不過是來領取一份遲到的戰利品。
她側頭,看著身邊這個強打精神、眼皮子都快黏在一起的男人。
「江尋。」
「嗯?」
「就算今晚空手而歸,你也是我心裡唯一的最佳導演。」
江尋笑了。
「那必須的。」
燈光暗下。
頒獎典禮,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