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青島。
膠州灣跨海大橋癱瘓了。
導航地圖上,那條紅線紅得發紫。
原本四十分鐘的車程,現在的預計通行時間是:三小時。
車載廣播裡,路況播報員的聲音已經啞了,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疲憊:
「聽眾朋友們,如果您還冇上橋,建議掉頭。」
「如果您已經堵在橋上……這邊建議您看看海景,或者下車釣個魚。」
這是青島旅遊史上最魔幻的一天。
半箇中國的遊客,不是在去黃島的路上,就是在去黃島的飛機上。
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那艘停在海岸線上,1:1復刻的鋼鐵巨獸——泰寧號。
……
樂園入口,人潮洶湧。
黃牛老張被擠得鞋都快掉了,手裡死死攥著兩張票,滿臉油汗,卻笑得比見到親爹還親。
「大哥!五千!兩張五千賣不賣?」
一個帶著金鍊子的遊客紅著眼,像是賭徒。
「五千?」
老張斜了他一眼,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兄弟,你剛從火星迴來?」
「官方APP上一秒鐘熔斷!伺服器都炸了三回!現在的預約號排到了後年!」
老張把票舉過頭頂,像是在展示兩張通往諾亞方舟的船票。
「八千一張!不還價!不連號!」
「愛買不買,後麵還有大把人排隊等著送錢!」
金鍊子大哥咬碎了後槽牙,手機掃碼的手都在抖。
「買!」
……
一步踏入園區,現實世界被瞬間切斷。
入眼皆是旗袍搖曳,長衫飄飄。
為了那該死的沉浸感,九成遊客都換上了民國裝束。
你要是穿個T恤牛仔褲走在裡麵,會被周圍那些「民國人」當成穿越來的異類。
空氣裡飄著老唱片的雜音,混合著煤煙和海水的味道。
船頭甲板。
這裡是整個園區的兵家必爭之地。
隊伍排出了貪吃蛇的造型。
每個人隻有三十秒。
為了這三十秒,他們願意在烈日下暴曬三個小時。
欄杆下,兩個工業級鼓風機轟鳴作響。
「來!美女!腰塌下去!頭抬高!」
攝影師嗓子都喊劈了。
「男士摟緊點!別像個木頭!想像一下,明天船就要沉了,這是你們最後的狂歡!」
呼——
狂風捲起裙襬。
雖然大多數人的姿勢像是在做廣播體操,或者像是在泰寧號上練攤兒。
但快門按下的瞬間。
那種主角光環加身的虛榮感,足以讓他們在朋友圈裡橫著走。
……
更有意思的是底艙。
「貧民體驗區」。
這裡主打一個「花錢找罪受」。
狹窄、陰暗、潮濕,瀰漫著一股彷彿發黴的味道。
可這裡竟然比頭等艙還火爆。
遊客們爭先恐後地擠在那張硬得像石頭的木板床上,蓋著粗糙的麻布被子。
哢嚓。
自拍,髮圈:
【打卡江野同款床鋪!雖然腰快斷了,但這就是愛情的酸臭味!集美們衝!】
安保室門口更是重災區。
那根曾經鎖住江野的水管,被幾萬隻手盤得鋥光瓦亮,簡直能當鏡子照。
「我也要鎖!」
一個兩百斤的大哥把手腕伸過去,滿臉興奮。
「老婆快拍!把我的絕望拍出來!」
……
紀念品商店。
收銀台的驗鈔機已經因為過熱報廢了一台。
最暢銷的單品,不是幾千塊的精緻船模。
而是「江野同款炭筆」和「復刻版求生哨」。
成本幾毛錢的東西,標價39,搶瘋了。
「哨子冇貨了?我排了兩小時!」
「那個炭筆呢?樣品我也要!別攔著我!」
店長拿著大喇叭,站在桌子上嘶吼:
「別急!別擠!倉庫正在補貨!義烏那邊的機器已經踩冒煙了!」
……
嘉行傳媒,臨時指揮部。
財務總監老趙看著大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整個人處於一種亢奮的癲狂狀態。
他抓著電話,唾沫星子噴得滿桌都是。
「江導!江導!」
「截止下午四點,光是門票和餐飲,流水破了三千萬!」
「這還不算二銷!那個破哨子……哦不,那個珍貴的哨子,利潤率高達800%!」
老趙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對金錢最原始的敬畏。
「這哪裡是船啊!」
「這分明就是一台裝了核動力的印鈔機!」
「照這個速度,當初造船那20億,一年回本!以後全是純利!躺著數錢數到手抽筋啊!」
……
黃昏。
金色的夕陽灑在甲板上,給這艘鋼鐵巨獸鍍上了一層聖光。
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躲在人群角落。
江尋把口罩拉下來一點,咬了一口手裡的烤魷魚。
「呸,真黑。」
他嚼著魷魚,含糊不清地吐槽。
「三十一支,還這麼小,這園區老闆心太黑了。」
旁邊,戴著墨鏡的楊宓翻了個白眼。
「這錢最後不都進你口袋了嗎?奸商。」
她看著周圍。
廣播裡迴圈播放著《我心永恆》的薩克斯版。
年輕的情侶們穿著戲服,笑著,鬨著,眼裡閃著光。
這一刻,楊宓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突然鬆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像潮水般漫過心頭。
「老公。」
她挽住江尋的手臂,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你不僅僅是拍了一部電影。」
「你給了所有人一個做夢的地方。」
江尋三兩口吃完魷魚,隨手把竹籤扔進垃圾桶。
他指了指腳下的甲板。
「電影會下映,熱度會退散。」
「但這艘船,會一直釘在這裡。」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隻要它不沉,隻要還有人相信愛情,嘉行的帳上就會源源不斷地進錢。」
江尋側過頭,看著楊宓墨鏡後那雙漂亮的眼睛。
「這就是我送你的,吃一百年的金飯碗。」
兩人走到船尾。
這裡被一道精緻的銅門封鎖,掛著「私人區域」的牌子。
那是通往最頂層、也是最神秘的頭等艙套房的通道。
楊宓好奇:「上麵還冇弄好?」
「早就好了。」
江尋神秘一笑,眼底閃爍著資本家特有的狡黠光芒。
「那是我留的後手。」
「接下來,我要把最頂層的頭等艙,變成全世界最昂貴的沉浸式酒店。」
「隻有三間房。」
「復刻電影裡的所有細節,包括那張畫畫的沙發,包括那顆滄海之淚的仿品。」
江尋湊近她耳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壞笑:
「我要讓那些有錢冇處花的富豪們,為了睡一晚你睡過的床……」
「排著隊給我們送錢。」
「而且。」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楊宓麵前晃了晃。
「起拍價,八萬八。」
「還得求著我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