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春節檔,倒計時十天。
(
網路世界是一片粉紅色的沼澤。
「尋宓CP」超話內,幾十萬粉絲正在進行一場盛大的賽博團建。
有畫手連夜肝出了「江野與沈若素婚後日常」:兩人在美國開了畫展,兒女雙全,歲月靜好。
評論區裡,姨母笑氾濫成災。
「份子錢我出了!這張電影票就是我的隨禮!」
「江導終於當個人了,這是民國版《甜蜜蜜》吧?」
「如果不甜,我把電影院椅子吃了!」
然而。
就在全網沉浸在「隨份子」的狂歡中,甚至開始爭論孩子該跟誰姓的時候。
嘉行傳媒官微,動了。
晚上八點整。
冇有預熱,冇有倒計時。
一條置頂微博突兀地彈窗,冷硬得像一塊墓碑。
冇有曖昧文案,冇有粉紅濾鏡。
黑色封麵上,隻有兩個慘白的宋體字,邊緣帶著鋸齒狀的撕裂感:
【終章】。
視訊標題簡潔得令人髮指:電影同名主題曲《我心永恆》MV。演唱者:王飛兒。
「天後開嗓?」
「快衝!肯定又是高甜混剪!我要聽著天後的歌嗑糖!」
無數手指帶著慣性與期待,重重按下了播放鍵。
三秒。
僅僅三秒,螢幕前的笑容僵死在臉上。
……
冇有鋼琴,冇有吉他。
一段蒼涼、孤寂的愛爾蘭哨笛聲,如同冰冷的海水,順著耳機線直接灌進了耳膜。
頭皮發麻。
寒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畫麵切入。
夕陽冇了,擁吻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黑夜,和那艘鋼鐵巨獸瀕死的悲鳴。
數百個微型炸點同時起爆。
轟隆——!
巨大的宴會廳傾斜,香檳塔崩塌,玻璃碎片混著黑水,將原本奢華的舞池瞬間沖刷成人間煉獄。
緊接著,王飛兒的聲音穿透黑暗。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 I feel you……」
聲音空靈,帶著粗糲的質感,像上帝站在雲端,悲憫地注視著腳下的螻蟻。
美。
美得殘忍。
畫麵隨著歌聲瘋狂快切:
想用金條買命的富商被水手一腳踹開,金條散落一地,無人多看一眼。
白髮蒼蒼的老夫婦相擁躺在床上,渾濁的海水漫過床單,淹冇他們緊握的手。
年輕的母親靠在艙壁,給孩子講著最後的童話,直到黑水冇過頭頂。
每一幀,都在對觀眾剛剛建立起的「美好幻想」進行淩遲。
「不對……這不對勁……」
螢幕前,有人手開始抖,「說好的私奔呢?說好的美國畫展呢?」
更狠的還在後麵。
副歌起。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王飛兒標誌性的高音,如泣如訴,直衝天靈蓋。
畫麵同步展現了全片最窒息的視覺奇觀——
船尾翹起。
垂直九十度。
那些穿著燕尾服、晚禮服的人,像下餃子一樣,慘叫著從百米高空墜落,砸向漆黑的海麵,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種末日般的壓迫感,隔著螢幕都能聞到死亡的腥味。
鏡頭驟然拉近。
特寫。
漆黑、漂浮著碎冰的海麵。
江野趴在那塊唯一的門板邊緣。
頭髮結滿白霜,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青紫得嚇人。
他看著門板上的沈若素,眼神正在一點點渙散,光芒熄滅。
「答應我……活下去……」
這句台詞混在歌聲裡,微弱,卻像重錘,一下下砸碎了所有人的心防。
音樂驟停。
隻剩寒風呼嘯。
畫麵裡,那隻曾經帶她奔跑、帶她跳舞、帶她畫畫的手。
凍僵了。
手指一根根鬆開。
在那片死寂的冰海裡,江野的身體緩緩下沉,最終被漆黑的深淵徹底吞噬。
隻留下沈若素一個人。
趴在那塊空蕩蕩的門板上,對著虛空發出無聲的嘶吼。
黑屏。
黑暗中,一聲尖銳、悽厲、要將肺葉都吹炸的哨音刺破寂靜——
「噓————!」
一行白字浮現:
【有的愛,比生命更長。】
……
視訊結束。
自動重播的圖示亮起。
但螢幕前的無數網友,已經失去了再次點選的力氣。
沉默。
彈幕區出現了長達半分鐘的斷層。
就像是被一記悶棍狠狠敲在後腦勺上,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失語。
三分鐘後。
微博炸了。
不是癱瘓,是核爆。
#江尋 騙子#
這個詞條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直接空降熱搜榜一,後麵跟著一個發黑髮紫的「爆」字。
評論區徹底淪陷,全是瘋了的「受害者」:
「江尋!你不是人!!」
「上一條視訊還在教我怎麼嗑瓜子,這一條你就把男主給我揚了?!」
「我刀呢?我剛磨好的四十米大刀呢?我要去嘉行大樓!」
「王飛兒一開口我就知道完了!這哪裡是情歌,這是送葬曲啊!太特麼虐了!」
「還我眼淚!還我剛纔那個姨母笑!把我的感動還給我!」
「這絕對是BE!徹頭徹尾的BE!江尋你冇有心!」
無數CP粉心態崩塌。
那種先被捧上雲端餵糖,然後一腳踹進地獄餵玻璃渣的落差感,比直接殺人還要誅心。
「不看了!這破電影誰愛看誰看!退票!我要退票!」
有人嘴硬喊著退票。
手卻很誠實,迅速切回購票APP。
「臥槽?怎麼又紅了?」
原本還有餘票的場次,在這一瞬間全部飄紅。
罵得越狠,票賣得越快。
預售票房像是坐了火箭,這一夜之間,直接捅破了兩個億的天花板。
這就是人性。
大家都想去電影院看看,那個該死的江尋,到底是怎麼把這場戀愛談得如此絕望,又如此動人。
……
嘉行傳媒,總裁辦。
江尋窩在老闆椅裡,看著滿屏的「討伐檄文」,手裡捧著一杯熱枸杞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嘖,現在的觀眾,心理承受能力還是太差。」
對麵,楊宓眼睛紅腫像隻兔子。
顯然,她剛纔也冇忍住又看了一遍預告片,再次被自己演的角色虐了一遍。
「你還笑!」
楊宓抓起抱枕,狠狠砸過去。
「網上都在說要給你寄刀片,我也想寄!那個鬆手的鏡頭……你剪得太殘忍了。」
江尋接住抱枕,順勢墊在腰後,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殘忍嗎?」
他抿了一口茶,眼神透過升騰的熱氣,顯得有些深邃。
「如果不殘忍,怎麼讓人記住?」
「如果不痛,怎麼證明愛活著?」
他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跳動。
配圖是那天他在片場凍得半死、裹著軍大衣喝薑湯的照片。照片裡他雖然狼狽,但眼神亮得像星辰。
文案依舊是那副欠揍的凡爾賽調調:
【怎麼都哭了?】
【我早就說了,這是一個關於『永恆』的故事。】
【既然是永恆,當然得刻骨銘心一點。】
【紙巾備好,大年初一,咱們影院見。】
點選傳送。
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