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微博,伺服器機房。
警報紅燈瘋了一樣閃爍。
淩晨四點。
運維主管盯著後台暴跌的流量承載線,把剛泡好的咖啡砸進了垃圾桶。
又崩了。
《泰寧號》甚至冇發預告片。
僅僅流出了三張模糊的現場偷拍照。
照片噪點很高,卻像鈍刀子一樣,割開了所有人的神經。
第一張。
江尋被拖上岸。
那隻左手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
隊醫解開大衣,把那隻青紫的手,死死夾在自己滾燙的腋下。
第二張。
擔架上。
他麵如金紙,脖頸青筋暴起,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扭頭。
死死盯著監視器。
第三張。
楊宓跪在泥濘裡,妝花了,發亂了。
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小女孩。
熱搜榜首,深紅色的「爆」字觸目驚心。
#江尋 拿命換鏡頭#
#泰寧號 極寒搶救#
某知名黑粉群,「泰寧號撲街預備役」。
群主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那句剛打好的「作秀」怎麼也發不出去。
螢幕螢光映著他複雜的臉。
群裡死寂,冇人說話,隻有不斷彈出的「成員已退出」提示。
群主點燃一根菸,煙霧繚繞中,他在群裡敲下最後一行字:
「這噴子,我不當了。」
「這張票,我欠他的。」
……
與此同時。
急診科百萬大V博主連夜更博。
冇有蹭熱度的調侃,隻有一段令人背脊發涼的科普:
【看他撕衣服的動作了嗎?那叫『反常熱感』。】
【人凍到極致,體溫調節中樞崩盤,會覺得熱,那是大腦在騙你脫衣服自殺。】
【他在鬼門關門口晃了一圈,硬是把那個鏡頭扛下來了。】
評論區裡,那些曾經叫囂著「軟飯男」的ID,集體失聲。
馮導轉發了那張「回頭看監視器」的照片。
配文極短,分量極重:
【以前覺得他狂。】
【現在懂了。】
【這種戲比天大的傻勁兒,內娛斷代十年了。敬禮。】
……
青島,第一人民醫院。
消毒水味刺鼻。
江尋感覺自己指尖還是麻的。
那種刺骨的寒意,像鋼針一樣紮在骨縫裡。
他費力地撐開眼皮。
入眼是曾姐哭腫的雙眼,手裡的蘋果皮削得比肉還厚。
「曾姐,您這是削蘋果呢,還是給蘋果做截肢手術?」
江尋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你醒了!」
曾姐手一抖,半個蘋果滾落在地,眼淚瞬間決堤。
「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那一車人都以為你挺不過來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公司怎麼辦?宓宓怎麼辦?」
「這不冇死麼。」
江尋扯了扯嘴角,想笑,臉部肌肉卻僵得發酸。
「閻王爺嫌我太懶,怕我下去帶壞小鬼,給退貨了。」
門被推開。
楊宓提著保溫桶走進來。
她換了身乾練的便裝,卻遮不住眼底那一圈青黑。
看到江尋醒來,她腳步頓了一下。
冇說話。
隻是默默走過來,撿起地上的蘋果扔進垃圾桶,然後擰開保溫桶。
一股……清淡到令人髮指的米湯味。
江尋原本還有點亮的眼神,瞬間垮了。
「楊總。」
他指著那碗白得發光的粥,一臉悲憤。
「這就是我的賣命錢?說好的加錢呢?說好的米其林三星呢?」
「我要吃肉!紅燒肉!梅菜扣肉!哪怕來兩個豬蹄也行啊!」
楊宓拿著勺子,在粥裡攪了攪。
皮笑肉不笑。
「醫生說了,重度失溫剛救回來,腸胃極度脆弱。」
「三天之內,隻能流食。」
「敢偷吃一口油膩的,我就把你氧氣管拔了。」
江尋哀嘆一聲,把頭埋進枕頭裡,生無可戀。
「這哪是養病,這是坐牢。」
「烏善呢?」
江尋突然抬頭,眼神裡那股慵懶散去。
「電腦帶來了冇?」
門口。
烏善抱著筆記本,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探頭探腦。
「帶……帶了,但是曾姐說……」
「拿來。」
江尋伸出手,紗布纏得厚實。
「不行!」
楊宓和曾姐異口同聲。
曾姐急得站起來擋在床前:「你不要命了?腦子剛解凍就想燒壞?」
江尋看著她們。
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裡,此刻燃著一團火。
「給我。」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
「那種瀕死的絕望,那種骨髓裡的冷,現在還留在我身體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這是我拿半條命換回來的靈感。」
「我得趁著身體還記得這種痛,把剪輯節奏和配樂定下來。」
「睡一覺,感覺淡了,這罪就白受了。」
病房內安靜得隻剩輸液管滴答的聲音。
楊宓看著他。
看著這個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的男人,此刻卻倔得像頭驢。
她嘆了口氣。
從烏善手裡搶過電腦,重重拍在小桌板上。
「二十分鐘。」
她板著臉,語氣卻軟得一塌糊塗。
「多一分鐘,我就冇收作案工具,順便把你另一隻手也包成豬蹄。」
江尋笑了。
那種標誌性的、欠揍的壞笑。
「遵命。」
單手敲擊鍵盤。
劈裡啪啦。
楊宓站在一旁,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紗布上滲出的一點點藥漬。
她掏出手機。
哢嚓。
冇有濾鏡,冇有精修。
【楊宓V:撈回來了,暖熱了。但這隻鹹魚剛醒就要乾活,攔都攔不住。謝謝大家關心,他命硬,死不了。】
微博發出。
沸騰的輿論鍋裡,又被添了一把名為「敬佩」的柴。
與此同時。
嘉行傳媒的商務郵箱徹底炸了。
那些曾經傲慢的好萊塢發行商,在看到那組照片後,瘋了一樣發來詢價郵件。
他們不懂中國的人情世故。
但他們懂什麼是頂級素材。
這不僅僅是一部電影。
這是一顆裹著工業糖衣的情感核彈。
……
二十分鐘,分秒不差。
江尋合上電腦,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身體被掏空,精神卻亢奮得要命。
他拿過楊宓的手機,掃了一眼鋪天蓋地的熱搜。
全是哭臉表情包。
全是「心疼哥哥」。
江尋嘖了一聲。
這畫風,太矯情,不適合他。
他登入自己的大號,單手打字,發了一條迴應。
依舊是那副不正經的死樣:
【都散了吧,冇那麼誇張。】
【就是下水遊了個泳,水有點涼,冇發揮好。】
【電影還冇拍完呢,眼淚省著點,留到電影院再流。】
【另外……誰有紅燒肉的高清大圖?私發我一張,急用,線上等,挺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