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份加急紅頭檔案砸在滿是油汙的摺疊桌上。
灰塵嗆得人直咳嗽。
總工張國強連安全帽都冇摘,滿眼紅血絲,嗓子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江導,這活兒,乾不了。」
這一嗓子,把指揮部裡的熱火朝天直接澆滅。
(
隻有海風還在外麵扯著破鐵皮哐哐作響。
「怎麼個意思?」
江尋手裡正捧著一份盒飯,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停在半空。
他眼皮都冇抬,語氣懶散得像是在問明天會不會下雨。
「水箱模擬。」
張國強指著窗外那個巨型深坑,手指都在抖,那是急的。
「您要模擬船體斷裂、船尾高高翹起。」
「那是三萬噸的鋼結構!還要算上水的阻力!」
「我們找遍了全國的液壓廠,現有的民用頂升機,根本扛不住這個力矩。硬要頂,液壓桿瞬間就會爆缸,變成炸彈!」
張國強抓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水順著胡茬流下來。
「除非定製軍工級的特種液壓係統,還得是航母阻攔索那個級別的技術。」
「得加錢?」江尋把紅燒肉塞進嘴裡。
「不是錢的事兒!」張國強急得拍桌子,「是時間!定製這套係統,最快也要半年!」
「半年?」
旁邊,曾姐手裡的保溫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臉色煞白,精緻的妝容都要裂開了。
「半年?半年後黃花菜都涼了!每天幾百萬的利息,咱們嘉行直接破產清算得了!」
死寂。
整個指揮棚裡,隻剩下江尋咀嚼紅燒肉的聲音。
吧唧,吧唧。
聽得人心煩意亂。
角落裡,製片人烏善縮著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啥……江導。」
「要不……咱上綠幕吧?」
「好萊塢那邊我都打聽了,後期做個特效,雖然假了點,但觀眾也分不出來……」
江尋嚥下最後一口飯。
放下筷子。
動作很輕,但烏善立刻閉了嘴,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江尋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的油漬。
「烏善,你覺得觀眾是傻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那艘未完成的鋼鐵巨獸正趴在荒灘上,醜陋,卻真實。
「綠幕做不出海水的重量。」
「做不出幾萬噸鋼鐵在重力下發出的悲鳴。」
「更做不出那種壓迫感。」
江尋轉過身,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張國強臉上。
「張工,你是搞建築的。」
「建築講究的是穩,是地基牢固,是百年不倒。」
張國強梗著脖子:「廢話!不穩那叫豆腐渣工程!」
「所以你鑽牛角尖了。」
江尋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又隨手把一個空的塑料藥瓶扔進杯子裡。
藥瓶漂了起來。
「我們要拍的是沉船,不是造樓。」
「既然頂不起來……」
江尋伸出手指,輕輕按住藥瓶的一端,把它壓進水裡。
另一端,瞬間高高翹起。
「為什麼要跟幾萬噸的重力硬剛呢?」
「為什麼不順著它來?」
張國強盯著那個塑料杯,眉頭死鎖,眼神從困惑逐漸變得呆滯。
江尋鬆開手,藥瓶恢復原狀。
他又按下去,藥瓶再次翹起。
「船頭注水,增加重力,讓它沉下去。」
「船尾密封,保留空氣,利用浮力,讓它浮上來。」
「中間做個鉸鏈支點。」
江尋把水杯推到張國強麵前,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漫不經心。
「阿基米德幾千年前就教過我們了。」
「這叫——注水傾斜法。」
「不需要幾萬噸推力的液壓機,隻要幾個大功率水泵,幾根管子。」
轟!
張國強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雷。
他死死盯著那個起起伏伏的塑料藥瓶。
他是頂級工程師,他當然懂浮力。
但他被「頂升」這個建築思維困死了。
誰能想到,要把東西舉起來,最好的辦法竟然是把另一頭按下去?
「這……這特麼……」
張國強猛地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像是餓狼看見了肉。
「不用對抗重力……而是利用重力差……」
「力矩平衡……浮力公式……」
他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對講機,吼聲震得房頂灰塵直掉:
「技術部!所有人!馬上給我滾過來!」
「別算液壓了!算浮力!算注水量!」
「快!今晚我就要看到方案!」
吼完,他轉過身,看著江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江導,你這腦子……不搞工程可惜了。」
江尋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腳翹在桌沿上,打了個哈欠。
「別誇,我就是懶。」
「能用水乾的活,為什麼要費電?」
……
三天後。
深水攝影池。
原本乾涸的深坑已經注滿了海水,波光粼粼。
那段剛剛完工的船尾分段,像一座鋼鐵孤島,靜靜漂浮在水麵上。
直播間裡,線上人數飆升至三千萬。
黑粉們早就搬好了小板凳,鍵盤擦得鋥亮。
「聽說今天要搞傾斜實驗?笑死,三天就能搞定?」
「冇看見液壓機啊!這幫人打算用意念把船抬起來嗎?」
「坐等翻車!江尋要是能把這幾萬噸的鐵疙瘩弄起來,我把手機螢幕吃了!」
「樓上的,騙吃騙喝是吧?」
現場。
風很大,吹得江尋的風衣獵獵作響。
他戴著墨鏡,手裡冇拿對講機,而是拿了一瓶冰可樂。
「開始吧。」
他對旁邊的張國強努了努嘴。
張國強深吸一口氣,對著對講機下令:
「注水閥門,全開!」
冇有機器轟鳴。
冇有液壓桿的摩擦聲。
隻有水流奔湧的嘩嘩聲,像是深海巨獸的呼吸。
直播間裡的彈幕刷得飛起:
「動了嗎?冇動啊!」
「就這?灑灑水啦?」
「散了散了,大型翻車現場。」
然而,十秒後。
彈幕突然斷層了。
現場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艘龐大的鋼鐵巨獸,動了。
船頭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按住,緩緩切入水中。
緊接著。
伴隨著金屬結構受力發出的低沉、牙酸的呻吟聲——
吱嘎——!
那高聳入雲的船尾,緩緩地、穩定地、不可阻擋地抬了起來!
陰影投下,遮蔽了陽光。
十度。
二十度。
三十度。
最終,穩穩地停在了45度的驚人夾角上!
幾千噸海水從甲板上傾瀉而下,形成一道壯觀的瀑布。
這一刻,物理學的暴力美學,展露無遺。
「臥槽!!!」
直播間瞬間被這兩個字刷屏,密密麻麻,看不見畫麵。
「真起來了?!這是什麼妖法?」
「剛纔那個要吃手機的兄弟呢?我給你寄點孜然!」
「給跪了!這特麼纔是中國基建!這纔是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