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VOGUE總部。
這裡的頂層直播間號稱內娛照妖鏡。
冷白皮的燈光打下來,連毛孔都無所遁形。空氣裡飄浮著昂貴的香薰味,那是混雜了金錢與傲慢的獨特氣息。
號稱「毒舌女王」的主持人琳達,正端坐在義大利真皮沙發上。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精明。
而她的對麵。
江尋正毫無骨頭似的陷在沙發裡。
一件洗得領口發皺的白T恤,某寶九塊九包郵。腳上一雙踩得後跟塌陷的運動鞋。
如果不是那張臉實在太能打,保安大概率會把他當成送外賣的攔在樓下。
「江導。」
琳達身子前傾,攻勢淩厲。
「現在全網都在討伐你。說你在《粉紅女郎》裡對迪力熱八進行了毀滅式的羞辱。」
她拿出平板,劃出一張眾籌截圖。
「粉絲甚至要眾籌請牙醫,把你的牙也換成齙牙。作為始作俑者,我想問問……」
琳達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冷笑。
「看著昔日頂流女神被你毀成笑柄,你的良心,安穩嗎?」
直播間彈幕瞬間黑屏。
全是謾罵。
【撕碎他!琳達姐威武!】
【讓他也嚐嚐齙牙的滋味!】
【這就是個心理變態!還我熱八!】
江尋眼皮都冇抬。
他抬手掩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睏倦的淚花。
甚至還抽空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還有十分鐘下班。
「良心?」
江尋換了個姿勢,把腿盤上了那張價值六位數的沙發。
「如果你們所謂的審美,就是把人塞進幾百萬的裙子裡,然後在紅毯上當個隻有假笑的塑料人偶……」
他撓了撓頭,語氣懶散,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那我覺得,該去看醫生的不是我。」
「是你們。」
琳達臉上的笑容僵住。
「江導,你這是在質疑整個時尚圈的標準?」
「標準?」
江尋嗤笑一聲。
他終於坐直了些,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
「現在的時尚圈,就像個精緻的停屍房。」
「端著架子,供著牌位,唯獨冇人氣兒。」
全場死寂。
導播手裡的對講機都差點掉了。
這特麼是直播啊!
大哥你真敢說啊!
「熱八那場戲,牙飛了,妝花了,大花襖上全是泥。」
江尋指節在扶手上輕叩。
「狼狽嗎?確實狼狽。」
「但她在拚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愛情,把自己低到了塵埃裡。」
「這種生命力,不比那些精修圖裡連毛孔都磨平的完美,更像個活人?」
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冇等黑粉們組織好語言反擊,江尋對後台揮了揮手。
「老張,上圖。」
大螢幕驟亮。
冇有齙牙亂飛,冇有猙獰表情。
畫麵裡,是一個破敗的牆角。
夕陽西下,昏黃的光線把塵埃照得纖毫畢現。
方小萍蹲在那裡。
臉上臟兮兮的,那兩顆惹眼的齙牙此刻隻能看見一點輪廓。
她低著頭。
那雙總是帶著傻氣的眼睛,此刻卻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她在看一排搬家的螞蟻。
專注,虔誠,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羨慕。
彷彿在她眼裡,這些卑微的生命,都有著她觸不可及的幸福。
嘈雜的直播間,突然安靜了。
那種直擊靈魂的破碎感,順著網線,狠狠撞進了每個人的胸口。
「看懂了嗎?」
江尋的聲音適時響起,不高,卻震耳欲聾。
「你們盯著她的牙,我拍的是她的魂。」
「這種東西,玻尿酸打不出,高定禮服堆不出。」
他重新癱回沙發,恢復了那副鹹魚模樣。
「看不懂也冇關係。」
「畢竟……」
江尋聳聳肩,一臉無辜。
「審美這種東西,也是要有天賦的。」
轟!
彈幕炸了。
風向瞬間逆轉。
【臥槽……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這張圖絕了!這眼神,熱八什麼時候有這演技了?】
【我哭了,真的。那種卑微到塵埃裡的感覺,太戳了!】
【江尋最後那個眼神!這就是強者的蔑視嗎?愛了愛了!】
三分鐘後。
微博再次癱瘓。
內娛時尚教母、出了名難伺候的蘇主編,轉發了直播連結。
配文隻有一句話:
「他撕開了時尚圈的遮羞布。江尋,乾得漂亮。」
後台,曾姐看著直線上升的好評率,手裡的速效救心丸終於扔回了包裡。
「這混蛋……」
她笑罵一句,「嘴是真毒,也是真有本事。」
就在全網都在感嘆「神性」、「藝術」的時候。
螢幕上突然飄過一個金光閃閃的特效。
ID:【熱巴不愛吃肉】。
一百個嘉年華瞬間刷屏。
緊接著是一條加粗彈幕:
「尋哥說得對!那天我看螞蟻看了三個小時,腿都麻了!所以那兩毛錢大爺到底還我不還啊?!」
噗——
無數正在感動的網友噴了。
【哈哈哈哈!氣氛終結者迪力熱八!】
【把我的眼淚還給我!】
【前一秒神性,後一秒兩毛錢,這劇老子追定了!】
……
直播結束。
燈光熄滅。
江尋像是屁股著火一樣,飛快地扯下麥克風,衝向出口。
剛轉過拐角。
一道倩影擋住了去路。
楊宓靠在牆邊,雙手抱胸。
黑色的小西裝勾勒出完美的腰線,那雙狐狸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玩味。
「行啊,江大導演。」
她上前一步,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精緻的停屍房?你這一棍子,可是把我那一櫃子的高定都給打死了。」
江尋順勢伸手,極其自然地攬住那截細腰。
整個人冇骨頭似的往她身上一靠,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哪能啊。」
「楊總穿那是賦予衣服靈魂,別人穿那是東施效顰。」
「少貧。」
楊宓輕哼一聲,卻冇推開他,反而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
指尖劃過他的喉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酥麻。
「累壞了吧?」
聲音輕了很多。
「快廢了。」
江尋閉著眼,一臉生無可戀。
「腦細胞陣亡一半。老婆,逼也裝了,臉也打了。咱們說好的,這波結束去馬爾地夫。」
「接下來誰再跟我談工作,我就把誰的假牙掰下來塞鼻孔裡。」
楊宓忍不住笑出聲。
那雙總是精明強勢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溫柔。
「行,依你。」
她挽住江尋的手臂,向外走去。
「既然你已經驚艷了全世界。」
楊宓側頭,在他耳邊輕聲低語,熱氣撩人。
「那剩下的時間……就隻準驚艷我一個人。」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而這一夜。
內娛的審美天花板,被一個穿著九塊九T恤的男人,徹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