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會議室,冷氣開得很足。
烏善捏著一張燙金硬卡,手指頭都在哆嗦。
那張大臉盤子上,五官擠成了一團喜慶的包子褶。
「江導,楊總。」
他把邀請函往桌上一拍,聲音拔高了八度。
「金雞獎組委會的加急件。」
「紅毯壓軸,指名道姓要『野蠻CP』合體。」
烏善兩眼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熱搜榜被屠版的盛況。
「這可是官方蓋章的排麵!隻要您二位往那一站,當晚的收視率絕對爆炸!」
椅子裡。
江尋癱得像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手裡轉著一支簽字筆,連眼皮都懶得抬。
「壓軸?」
筆尖在桌麵上點了點。
「挺好,能多睡半小時。」
「不。」
一聲脆響。
楊宓手裡的高腳杯磕在桌麵上,冰塊撞擊玻璃,清脆得像是一聲號令。
她冇看烏善,目光掃過角落。
那裡蹲著三個還冇卸妝的「難民」。
「兩個人走,太無聊。」
楊宓紅唇微勾,眼底劃過一絲野心的精光。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那三個縮成鵪鶉的身影。
「不走雙人位。」
「我們要走五人位。」
「我要帶著整個『粉紅軍團』,去金雞獎的紅毯上——炸場子!」
江尋轉筆的手一頓。
瞬間懂了。
這是要借著《野蠻女友》橫掃提名的東風,給還冇拍完的新劇打一波頂級硬廣。
這女人,算盤珠子都崩到他臉上了。
「合著……」
江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生無可戀。
「我就是個掛件?」
「你們四個負責貌美如花,我負責提裙襬、拿外套、當背景板?」
楊宓伸手。
像安撫一隻炸毛的大貓,順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乖。」
「你負責當綠葉。」
「這次,讓我們這幾朵花,好好開一次。」
話音未落。
角落裡,三朵小花,瞬間來電了。
尤其是迪力熱八。
她還裹著那件沾著泥點子的紅綠大花襖。
嘴裡那副巨大的假齙牙,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紅……紅毯?」
「金雞獎?!」
「我能去了?」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不敢置信的顫音。
楊宓笑著點頭:「必須去,而且要艷壓全場。」
「啊————!!!」
一聲尖叫,足以刺穿耳膜。
熱八從椅子上彈射起步。
那動作之矯健,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還累得要死要活的鹹魚。
她一把扯掉頭上的爛菜葉髮卡,狠狠摔在地上。
抬起那雙老布鞋,用力碾壓!
彷彿碾壓的是這半個月來的所有屈辱。
「終於!老孃終於熬出頭了!」
「二個月了!整整二個月了!」
「你知道這二個月我是怎麼過的嗎?!」
她衝到江尋麵前。
兩隻手在空中虛抓,恨不得揪住江尋的衣領搖晃。
雖然頂著那張滑稽的醜臉,氣勢卻如虹貫日。
「我的假牙呢?我要把它碾碎!燒了!揚了!」
「我要穿裙子!最緊的裙子!」
熱八猛地轉頭。
視線鎖定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造型師Tony。
那眼神,綠油油的,像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小肥羊。
「Tony!給我聽好了!」
「我要露背!我要露腿!我要深V!」
「我要讓那些存我齙牙表情包的黑粉看看,什麼叫——高攀不起!」
Tony被噴了一臉口水,背靠牆壁,退無可退。
「姐……姐你冷靜點……」
旁邊。
李希芮也瘋了。
她一把扯開身上的工裝背心,露出裡麵的老頭汗衫。
「我也要裙子!」
她咬牙切齒,平日裡的清冷禦姐形象蕩然無存。
「天天演男人婆,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個女的了!」
「給我整帶鑽的!帶閃的!我要那種一走出來就能閃瞎狗眼的效果!」
「我要證明我是個美女!大美女!」
祝敘丹則抱著江尋的大腿開始假哭。
「導演……嗚嗚嗚……」
「我不想再當非主流了……」
「我不想身上掛滿鈴鐺像個移動法事現場了……」
「我想做個人……我想當仙女……求求你了……」
江尋戰術後仰。
看著眼前這群魔亂舞的場麵。
一個要報仇雪恨。
一個要驗明正身。
一個要重返人間。
這哪是去領獎?
這分明是一群剛刑滿釋放的女囚,準備去洗劫奢侈品商場!
「老烏。」
江尋偏過頭,語氣滄桑。
「你確定我們是去走紅毯?」
「我怎麼感覺像是帶了一群盤絲洞的蜘蛛精去吃唐僧肉?」
烏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江導,忍忍吧,孩子們憋壞了。」
就在這時。
Tony老師弱弱地舉起一隻手。
聲音細若蚊蠅,卻精準地對著處於癲狂狀態的熱八,補了致命一刀。
「那個……熱八姐。」
「最緊的那條魚尾裙……您可能、大概、也許……穿不進去了。」
空氣凝固。
熱八的咆哮戛然而止。
「你說什麼?!」
Tony縮著脖子,視線驚恐地在她腰間遊移。
「最近劇組夥食太好……尤其是江導做的宵夜……」
「您的腰圍……好像漲了2厘米。」
晴天霹靂!
五雷轟頂!
熱八僵硬地低頭。
顫抖的手指,捏了捏自己腰間那一點點微不可查的軟肉。
那手感。
Q彈。
真實。
三秒死寂後。
「啊————!!!」
「江尋!你賠我的腰!」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讓我艷壓群芳!你這個心機男!」
看著熱八發出的殺豬般的哀嚎,江尋終於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扔。
「停!」
一聲低喝。
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鎮場效果拔群。
三個瘋女人瞬間安靜下來,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江尋站起身,理了理衣領。
那一瞬間,慵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淡漠。
「造型,必須聽我的。」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卻犀利。
「我要的是高階感,是電影質感。」
「不是暴發戶,不是夜總會領班,更不是迪斯科燈球。」
他抬手,指著熱八。
「特別是你。」
「想艷壓?可以。」
「但你要是敢把自己穿成一顆掛滿亮片的聖誕樹,我就讓你戴著這副假牙上紅毯。」
熱八嚇得捂住嘴,拚命搖頭。
「這就對了。」
江尋滿意地點頭。
看著眼前這四個眼中燃燒著熊熊野心、恨不得把紅毯生吞活剝了的女人。
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女人這種生物。
一旦被壓抑太久,反彈起來簡直比核武器還可怕。
他默默地裹緊了自己的外套。
轉頭對烏善吩咐道:
「老烏。」
「給我準備一套加絨的西裝。」
「要最厚的那種,裡麵能貼暖寶寶的那種。」
烏善一臉懵逼:「啊?頒獎禮在室內,有暖氣的。」
江尋看著那四雙殺氣騰騰的眼睛,嘆了口氣。
「暖氣頂個屁用。」
「這四個女人的殺氣太重。」
「我怕到時候在紅毯上……」
「被她們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