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很硬。
刮過粉紅別墅的天台,帶著城市特有的燥熱和塵土味。
這是別墅戲份的終局。
也是四位女主角情感羈絆的定音之戰。
「第99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鏡頭推進,無聲滑行。
天台邊緣,水泥欄杆粗糙冰冷。
四個女人排排坐。
冇有精緻的輪廓光,隻有遠處萬家燈火映照出的,四個被生活碾壓過的剪影。
她們都輸了。
在這個鋼筋水泥鑄造的怪物腹中,輸得丟盔棄甲。
李希芮(男人婆)手裡的易拉罐變形了。
鋁皮發出刺耳的「哢哢」聲。
她冇哭,隻是死死盯著腳尖,腳背弓起,像是在跟看不見的命運角力。
幾千萬的專案黃了。
她想在這個城市紮根的夢,碎了一地。
祝敘丹(哈妹)把臉埋進膝蓋。
雙肩聳動。
那種壓抑的、不敢大聲釋放的抽噎聲,在夜色裡像一把鈍鋸子。
楊宓(萬人迷)手裡晃著半罐啤酒。
液體撞擊罐壁。
她仰著下巴,脖頸線條繃得極緊,硬是把眼眶裡的液體鎖住。
體麵。
這是她最後的遮羞布。
「嗬……」
一聲輕笑,沙啞,帶著砂礫感。
「姐妹們,記住了。」
楊宓的聲音飄散在風裡,透著股看透世事的蒼涼。
「男人,就是衣服。」
「不想穿了,過季了,不合身了,隨時都能換。」
她舉起酒罐,對著虛空敬了一次。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李希芮和祝敘丹沉默舉杯。
這本該是都市獨立女性最瀟灑的宣言。
直到——
「哢嚓!」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違和的咀嚼聲炸響。
迪力熱八(結婚狂)手裡攥著一根黃瓜。
那是她從廚房順來的。
狠狠一口下去,汁水四濺。
眼淚混著黃瓜汁,順著那兩顆突兀的齙牙往下淌,滑稽又心酸。
「嗚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嚼,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嚎叫:
「我不要衣服……我也不要換……」
「我就要男人!我就要那個男人!」
「哪怕他是打折的!哪怕他是過季的!哪怕他是別人穿剩下的……我也要啊!」
「嗚嗚嗚……我就是想有個家,怎麼就這麼難啊!」
哭聲悽慘。
卻透著一股令人發笑的、原始的貪婪。
楊宓愣住了。
原本強撐的高傲,被這聲啼笑皆非的嚎叫擊得粉碎。
她看著身邊這個又醜、又蠢、又真誠的傻瓜。
眼淚決堤。
冇有任何猶豫,她伸出手,一把摟住熱八的脖子。
李希芮紅著眼,把手搭在熱八顫抖的背上。
祝敘丹抬起頭,鼻涕泡還冇擦,就靠在了楊宓的肩膀上。
四個性格迥異、本該老死不相往來的女人。
此刻,像四隻在暴風雪中抱團取暖的小獸。
「敬男人!」熱八舉起剩下半截的黃瓜。
「敬衣服!」楊宓舉起捏扁的啤酒。
「敬房子!」李希芮咬著後槽牙。
「敬……敬快樂!」祝敘丹破涕為笑。
「乾杯——!!!」
四個物件在夜空中狠狠撞擊。
那是夢想破碎的聲音。
也是野草瘋長的聲音。
監視器後。
全場死寂。
隻有電流的細微嗡鳴。
烏善揉了揉發酸的鼻子,低聲罵了一句:「媽的,演得真好,看得老子都想哭。」
江尋靜靜地坐在導演椅上。
畫麵裡,鏡頭緩緩拉遠。
四個女人的背影麵對著遠處璀璨又冷漠的萬家燈火。
渺小,卻堅硬。
劇本裡這場戲已經結束了。
但他冇有喊卡。
一秒。
兩秒。
五秒。
直到風吹亂了她們的頭髮,直到那種情緒在空氣中發酵到了極致。
江尋纔拿起對講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好。」
「別墅部分,全劇——殺青!」
這兩個字像是一個引信。
轟——!
天台上那種悲傷、沉重、壓抑的氛圍,瞬間被引爆!
「啊啊啊啊!殺青啦!」
「終於不用在這個籠子裡待著了!」
「我要吃肉!我要逛街!我要玩手機!」
四個女人尖叫著跳起來。
抱作一團,又哭又笑,在天台上瘋了一樣地轉圈圈。
這段時間的魔鬼特訓、入戲的折磨、江尋的毒舌……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泄。
熱八最激動。
她一把扔掉手裡的黃瓜,頂著那個亂糟糟的雞窩頭,兩顆大板牙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視線鎖定。
目標:江尋。
「導演——!!!」
一聲充滿感情的咆哮,震得收音師摘下了耳機。
熱八張開雙臂,腳下生風,像個看到新鮮腦花的變異喪屍,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著江尋撲了過去。
「我愛死你了!導演!」
「讓我親一口!沾沾才氣!我要當影後!」
江尋坐在原地,眼角狂跳。
視野裡,那個紅綠相間的「怪物」飛速逼近。
那張血盆大口,距離他的麵門隻剩不到半米!
甚至能看清牙縫裡的黃瓜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纖細、白皙,卻蘊含著驚人爆發力的手,橫空出世。
「啪!」
一聲脆響。
那隻手精準地按在了熱八的臉上。
五指張開,像鐵鉗一樣鎖住了她的麵門。
急剎車!
熱八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傾,但在距離江尋還有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臉被按得變形。
她揮舞著雙手,像個被按住命運後頸皮的王八,徒勞地在空中劃拉。
「唔唔唔……(放開我)」
楊宓站在一旁。
單手鎖喉,另一隻手優雅地叉著腰。
她眯著眼,下巴微抬,一臉嫌棄地看著手底下這個不知死活的丫頭。
「想死啊?」
聲音慵懶,卻殺氣騰騰。
「那是我的。」
楊宓指了指熱八那還在不斷張合、試圖咬人的嘴。
「還有……」
「先把你的假牙收回去再說話!」
「口水都要噴到我老公臉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場爆笑。
工作人員笑得東倒西歪,剛纔的感動盪然無存。
熱八委屈地縮回去,捂著嘴,含糊不清:「姐,你太護食了……」
江尋笑著搖搖頭。
順手摟過楊宓的肩膀,幫她擦了擦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烏善走過來,看著這群瘋瘋癲癲卻充滿生命力的女人,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江導,服了。」
「這四個女人被你這麼一調教,簡直絕了。」
「我有預感,這部戲不用等到上映,光是把這些花絮放出去,都能炸翻天。」
江尋冇說話。
他點了一支菸,火光明滅。
透過煙霧,他看向遠處繁華璀璨的都市夜景。
那是名利場。
是絞肉機。
也是他們即將征戰的下一個戰場。
江尋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勾,吐出一口菸圈。
「別墅太小,關不住這群妖精了。」
他站起身,一揮手,意氣風發。
「走!」
「帶她們去外麵的世界……禍害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