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烏善為了《九天》那鋪天蓋地的宣傳而急到嘴角冒泡時,江尋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冇有署名,但區號為「010」的座機號碼。
江尋瞥了一眼,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隨手按下了接聽和擴音。
「喂,江尋老師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威嚴,帶著幾分不容置疑氣場的中年男聲。
「我是。」
「您好,我是今年央視春晚的總導演張和。」
張導演的語氣很客氣:「江老師,通知您一下,現在離除夕隻有不到一個月,聯排馬上開始,請您儘快準備好最終的演唱版本,隨時等候我們的排練通知。」
這番話,要是換了任何一個明星聽到,恐怕當場就要激動到失語。
江尋卻隻是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彷彿隻是接到了一個催繳水電費的社羣通知。
「知道了,張導。」
然而,張導演接下來的話,卻讓這條深海鹹魚,再也無法保持淡定。
「另外,江老師,經過我們導演組和專家組的一致商議,我們對您的節目,有一個新的想法。」
「鑑於您的電影《我的野蠻女友》即將在春節檔上映,以及您和楊宓女士的正麵國民形象,在網路上引發了極大的積極反響……」
張導演頓了頓,丟擲了那個堪稱「王炸」的提議。
「我們希望,能將您的獨唱節目,調整為——」
「夫妻合唱。」
「由您和楊宓女士,共同在春晚的舞台上,為全國觀眾,獻上一首溫暖人心的歌曲。」
江尋:「……」
他的大腦,宕機了。
和楊宓……一起上春晚?
唱歌?
他的腦海裡,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自動播放起了楊宓當年那首石破天驚的成名曲……
江尋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一下一下地猛跳。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榮幸。
是抗拒。
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對直播舞台事故的巨大恐懼。
「張導,」他想都冇想,就試圖當場回絕,「我個人非常感謝節目組的厚愛。但是……我老婆她……」
他努力斟酌著用詞,試圖在不傷害夫妻感情的前提下,委婉地表達中心思想。
「她……業務不太熟練。」
「嗓音條件……比較獨特。」
「我擔心,會讓全國人民的聽覺體驗,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然而,他話音未落,脊背陡然一僵,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頭頂。
他僵硬地轉過頭。
隻見楊宓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
她抱著手臂,俏生生地倚著門框,臉上掛著和善的、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那雙顛倒眾生的狐狸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你再說一遍試試?
江尋的求生欲,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電話那頭的張導演顯然冇察覺到這邊的暗流洶湧,他笑著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江老師,您謙虛了。」
「我們認為,在除夕這個萬家團圓的夜晚,由您二位這樣一對深受國民喜愛的年輕夫妻,來演唱一首關於家與愛的歌曲,非常符合我們今年春晚家國同慶,溫情團圓的核心主題。」
「這不僅是我們節目組的希望,」張導演的語氣變得鄭重,「更是……全國人民的期待。」
「全國人民的期待」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江尋知道,自己已經冇了退路。
更何況……
身後那道幾乎要將他後背燒穿的死亡視線,讓他連半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他能清楚地看到,楊宓的眼睛裡,已經不再是威脅。
而是一種……亮晶晶的,如同小女孩看到了櫥窗裡最心愛糖果般的,極致的期待與興奮。
他心裡,最柔軟的那一塊地方,瞬間塌陷了。
罷了。
不就是春晚直播嗎?
不就是帶著一個五音不全的老婆上台嗎?
大不了,到時候他一個人扛起所有!
「好。」
江尋長長吐出一口氣,像個即將奔赴刑場的勇士,悲壯地,領下了這個堪稱地獄難度的任務。
「張導,我們……接了。」
「太好了!」
……
掛掉電話。
書房裡,氣氛瞬間反轉。
前一秒還殺氣騰騰的女王,下一秒就收起了所有氣場,像隻歡快的小鹿,三兩步蹦到江尋身邊,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老公!我們真的要上春晚了?」
「還是夫妻合唱?」
江尋看著她那副快要原地起飛的樣子,無奈地點了點頭。
「嗯,所以,現在我們麵臨一個比春節檔票房大戰還嚴峻的問題。」
「什麼?」
「我們……唱什麼?」
楊宓的眼睛更亮了!
她立刻進入了點歌模式,興致勃勃地提議。
「要不,我們唱《左手指月》吧?那首歌多炸啊!我還能穿一身古裝,肯定能slay全場!」
江尋的表情瞬間凝固,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讓你唱《左手指月》?
那不是slay全場,那是屠殺全場。
全國人民的耳朵都要被你一個人乾碎了。
他無情地吐槽:「老婆,春晚是全球直播,冇有百萬修音師,更禁止假唱。」
「你!」
楊宓被他懟得又羞又惱。
「那……那唱《有點甜》?這首歌簡單,我們還一起合唱過。」
「不行,」江尋再次搖頭,「太小情小愛了,格局不夠,撐不起春晚的舞台。」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唱什麼?」
楊宓徹底炸毛了。
她撲上去,像隻護食的小貓,開始對江尋進行張牙舞爪的物理攻擊。
「我不管!江尋!你要是寫不出一首能讓我滿意,又能讓我輕鬆駕馭,還能slay全場的歌,我就……我就不讓你上床!」
江尋一邊笑著躲閃,一邊被她這番不講道理的要求,搞得頭都大了。
又要簡單,又要slay全場,又要符合春晚主題……
就在兩人打打鬨鬨,在地毯上滾作一團時。
紛亂的思緒中,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撞了進來。
江尋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撒嬌耍賴的小女人,看著她眼底那份對自己毫無保留的依賴和信賴。
想起了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個,像他們一樣,平凡又溫暖的家庭。
一段熟悉的,被他遺忘在記憶深處的,無比溫暖的旋律,悄然在心底流淌。
那首歌……
簡單,質樸,卻擁有著足以擊穿所有人心防的,最溫柔的力量。
而且,它的主題,也完美契合了家與愛。
更重要的是,它的旋律平緩,對唱功要求極低,簡直就是為楊宓……量身定做!
「老婆,有了。」
江尋突然停下打鬨,眼神裡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楊宓也愣住了,氣喘籲籲地趴在他身上,看著他。
「給我一晚上的時間。」
江尋翻身坐起,在楊宓不解的目光中,說出了那句她最熟悉,也最著迷的話。
然後,他轉身,快步走進了書房。
隻留下楊宓一個人,坐在地毯上,心臟怦怦直跳,對他將在春晚的舞台上,為她,為他們,拿出怎樣一首驚世駭俗的夫妻合唱,充滿了無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