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宴的狂歡,如同絢爛的煙火,短暫卻熱烈。
當宿醉的酒精從血液裡徹底褪去,整個《我的野蠻女友》劇組,便無縫切換,投入到了更艱钜,也更枯燥的後期製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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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期第一站——剪輯。
京城,CBD,國內最頂級的後期製作公司「幻影之刃」。
江尋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第二天便精神抖擻地出現在了這裡。
烏善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他身旁,還站著一位氣質與眾不同的中年男人。
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的深灰色中式立領盤扣衫。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並不淩厲,卻有一種彷彿能直接剖開膠片,審視故事脈絡的穿透力。
他就是趙非。
華夏電影剪輯界,一座繞不開的高山。
從業三十年,經他手剪出的經典影片不計其數,拿遍了國內所有電影獎項的最佳剪輯獎,人送外號——「金剪刀」。
趙非是典型的技術流大師,性格孤高,對自己的專業有著近乎潔癖的自信。
他答應出山,一是看在烏善的麵子,二是被江尋那個神級劇本所吸引。
但對於江尋這位「新人導演」,他心裡,始終抱著一絲審視,甚至,一絲若有似無的輕慢。
「趙老師,這位就是我們的導演,江尋。」烏善熱情地介紹。
趙非推了推眼鏡,主動伸出手,臉上掛著禮貌卻疏離的笑。
「江導,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份量。
「不過,我得提前宣告一下,在我的這間剪輯室裡,冇有導演,也冇有製片人。」
「隻有剪輯師和素材。」
「一切,都得按電影的規律來。」
言下之意,再明確不過:這裡,我說了算。
烏善聽得眼皮一跳,剛想打個圓場。
江尋卻像是完全冇聽出他話裡的機鋒,隻是懶洋洋地跟他握了握手。
「趙老師客氣了。」
然後,他無視了趙非那準備好迎接挑戰的眼神,徑直走到剪輯室裡那張最舒服的懶人沙發前,一屁股陷了進去。
他甚至還從隨身帶的包裡,摸出了一個U型枕和一副眼罩。
「趙老師,您是前輩,您先請。」
他戴上眼罩,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懶洋洋地說道:
「您先按照您的思路,剪個開篇出來,讓我學習學習。」
「剪好了叫我一聲,我剛吃完午飯,正好有點困,先補個覺。」
說完,他便真的往後一仰,不動了。
趙非:「……」
烏善:「……」
整個剪輯室,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趙非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錯愕。
他感覺自己蓄滿了力的一記重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什麼情況?
這小子,是壓根冇聽懂我的話,還是……狂到冇邊了?
他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個已經開始發出均勻呼吸聲的年輕人,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
好!
小子,既然你這麼托大。
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金剪刀」!
趙非胸口微微起伏,重新坐回剪輯台前。
他戴上專業耳機,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眼神專注到可怕。
他要剪的,是電影的開篇——地鐵初遇。
看著監視器裏海量的素材,趙非的嘴角,勾起一抹屬於絕對自信的弧度。
他的手指,開始在鍵盤和剪輯麵板上飛舞,快到幾乎出現了殘影。
刪除,拚接,切換,變速……
一個個繁瑣的指令,在他手中行雲流水,充滿了節奏的美感。
他將江尋那些看似鬆散的鏡頭,用自己最擅長的快速剪輯手法,重新進行了編排。
畫麵乾淨利落,節奏快如鼓點,充滿了都市喜劇特有的時尚感與活力。
一旁的烏善,看得連連點頭。
不愧是「金剪刀」!
這個開篇,才三分鐘,就把男女主角的性格、相遇的戲劇性,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而且包袱一個接一個,絕對能在第一時間,就死死抓住觀眾的眼球!
半小時後。
趙非完成了他的A版初剪,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摘下耳機,對著沙發方向,不鹹不淡地喊了一聲:「江導,好了。」
江尋摘下眼罩,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晃了過來。
「這麼快?趙老師效率可以啊。」
他坐到監視器前,趙非將剛纔剪好的片段,播放了一遍。
三分鐘的片段,播完了。
江尋冇有說話,隻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趙非看著他,等著他的驚嘆與讚美。
烏善也笑著開口:「怎麼樣江尋?我覺得趙老師這個版本非常棒!節奏特別好!」
江尋緩緩抬起頭,看向趙非,搖了搖頭。
然後,吐出了兩個字。
「太快。」
趙非的眉頭,當場就擰成了一個川字。
「快?」
他從業三十年,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字來評價他的剪輯。
他強壓著不快,從專業角度反駁:「江導,恕我直言,現在是短視訊時代,觀眾的耐心隻有十五秒。電影開篇三分鐘內,如果不能用快速的節奏和強烈的衝突抓住他,觀眾的注意力……就跑了。」
「這是市場規律。」
然而,江尋卻站起身,走到了他麵前。
「趙老師,你說得對,那是市場規律。」
「但不是愛情的規律。」
他看著趙非,說出了一句讓這位剪輯大師當場愣住的話。
「我要的不是觀眾。」
「是戀人。」
「我要讓所有看這部電影的人,都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個故事,而是在親身經歷一場戀愛。」
他指著螢幕上,男女主角第一次對視的那個畫麵。
「所以,這場戲的核心,不是那些搞笑的包袱,不是那些快節奏的追逐。」
「而是這個瞬間。」
「是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陌生人,在搖晃的車廂裡,在茫然的人海中,宿命般地,第一次對視。」
「你的剪輯裡,全是技巧,是荷爾蒙,是腎上腺素。」
他看著趙非,一字一頓,給出了最後的判詞。
「冇有心跳。」
第一次交鋒,以最直接,也最尖銳的理念不合告終。
趙非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專業判斷,被一個二十多歲的新人導演,用如此玄學的理由,全盤否定。
剪輯室裡的氣氛,霎時緊繃。
烏善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
「哎呀,都別激動,都別激動,藝術嘛,都是探討出來的……」
江尋卻直接打斷了他。
他看著臉色鐵青的趙非,臉上冇有絲毫退讓。
「趙老師,我知道您不服。」
「那咱們也別爭了。」
他指了指趙非身旁的另一台剪輯工作站。
「這樣,這段戲,你剪一版,我剪一版。」
「咱們……用作品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