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國際電影節「開幕影片」的邀請,成了一劑猛烈的強心針。
它注入了《我的野蠻女友》劇組每個人的血管。
但隨之湧來的,是巨大的壓力。
以前,他們隻對江尋、對楊宓、對嘉行負責。
現在,他們將代表華夏電影,站上亞洲的頂級舞台,接受全世界的審閱。
這份沉甸甸的榮譽,讓整個團隊的神經再次繃緊到極限。
總製片人烏善,徹底成了劇組的「活閻王」。
他每天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在片場幽靈般巡視,對進度的把控嚴苛到了以「秒」為單位。
任何一個部門稍有延誤,都會引來他山呼海嘯般的咆哮。
他比誰都清楚,留給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
結束所有外景拍攝後,劇組轉入最後,也是最艱難的攻堅階段。
新的戰場,在攝影棚的最深處。
美術指導劉洋,再次展現了他「空間魔法師」的恐怖實力。
一座完整的、充滿了冰冷與壓抑感的現代化醫院,被他一比一地,憑空搭建了出來。
纖塵不染的白色牆壁。
泛著金屬冷光的醫療器械。
空氣中,甚至飄散著一股極淡的消毒水味——劉洋別出心裁地,在角落的加濕器裡,滴了幾滴稀釋後的84消毒液。
當劇組全員初次踏入這個場景時,所有人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連說話聲都壓低了。
這裡不像片場,更像一個真正承載著生離死別的空間,讓人不敢有絲毫褻瀆。
「漂亮。」
江尋走在長長的走廊裡,感受著那股撲麵而來的、令人心頭髮緊的壓抑感,對自己這位美術指導,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劉洋扶了扶眼鏡,臉上是屬於藝術家的矜持與驕傲。
楊宓看著這片即將成為她「戰場」的白色空間,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狐狸眼,也緩緩凝重。
她知道,從這裡開始,這部電影將徹底撕開喜劇的外衣。
露出它最殘酷,也最動人的情感核心。
……
開拍前的最後一次全體主創會議。
氣氛嚴肅得能擰出水來。
江尋一改在校園篇時的輕鬆玩味,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手裡拿著的,不再是可樂,而是一杯滾燙的美式黑咖啡。
「各位。」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微微一沉。
「歡迎來到《我的野蠻女友》的……最後一個世界。」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上麵貼滿了醫院場景的人物關係圖和情緒走向分析。
「之前的地鐵,是相遇,是碰撞。」
「校園,是曖昧,是甜蜜。」
「而醫院,」他拿起記號筆,在「醫院」兩個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是撕裂,是救贖。」
「是女主角內心深處那道從未癒合的傷口,被血淋淋地,再次剖開的地方。」
他看向攝影指導李樹。
「老李,從現在起,忘掉之前所有的暖色調。」
「我隻要冷。」
「極致的冷。」
「醫院的白,要拍出雪的質感,要拍出骨灰的質感。」
他又看向剪輯師趙非。
「趙老師,這裡的節奏,要慢,要壓抑,要像砂紙一樣,一點點地磨著觀眾的心。」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楊宓身上。
「楊宓。」
他第一次,在片場,用如此鄭重的語氣,叫她的全名。
「接下來的戲,對你來說,會很痛苦。」
「你需要徹底扔掉你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女王氣場。」
「你要把自己打碎,變成一個敏感、脆弱、歇斯底裡,甚至有點神經質的……病人。」
「這是對你演技的,終極考驗。」
楊宓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冇有了平日的嬌憨,隻剩下屬於一個專業演員的,凝重的戰意。
烏善看著楊宓那張寫滿壓力的臉,心裡有些不落忍。
他悄悄湊到江尋身邊,壓低聲音,擔憂地問:「江尋,要不要……給老闆娘請個心理指導老師?我怕她拍完,陷在情緒裡出不來。」
江尋卻搖了搖頭。
他看著不遠處正在默背台詞的楊宓,眼神裡是一種外人無法讀懂的,絕對的信任。
「她不需要心理指導。」
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隻需要……一個足夠相信她的導演。」
……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各自準備。
片場的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楊宓獨自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劇本,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江尋的話,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口。
把自己……打碎。
說起來輕巧,做起來,何其之難。
就在她心煩意亂之際,一杯帶著濃鬱香氣的熱可可,被輕輕放在了她麵前的桌上。
是江尋。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將那杯熱可可往她麵前推了推,然後轉身,又去和李樹討論鏡頭了。
楊宓一愣,她端起那杯可可,發現杯壁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
上麵,是江尋那龍飛鳳舞的,帶著幾分囂張的字跡:
「楊演員,別怕。」
「你負責在鏡頭前,驚天動地地心碎。」
「我負責在鏡頭後,安安靜靜地把它粘起來。」
便利貼的最後,還有一個小小的括號。
(另外,這杯是全糖的,我特意給你加的,補充能量,不許說胖。)
楊宓看著這行字,看著那個在遠處為了她而排程著整個片場的男人。
她臉上緊繃的線條,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她低下頭,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了一個充滿了安心和愛意的,溫柔的微笑。
她知道。
無論接下來的戰役有多艱難。
隻要有他在。
她就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