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風,吹散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名為「協議」的隔閡。
回到客廳,直播鏡頭重新將他們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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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宓臉頰的紅暈未消,一半是海風吹的,一半是被江尋氣的。
她端起桌上半涼的水,剛想喝一口。
一隻手伸了過來,極其自然地拿走了她手裡的水杯。
在楊宓錯愕的注視下,江尋仰頭,將杯子裡剩下的水一飲而儘。
喉結滾動,姿態坦然。
「你……」
楊宓的臉頰瞬間升溫,又羞又惱。
這混蛋!當著全國觀眾的麵!
她想發作,可對上江尋看過來的眼神,那「你的水就是我的水」的理所當然,讓她瞬間啞火。
最後,她隻能狠狠瞪他一眼,羞惱地撇過頭去,耳根卻不爭氣地紅透了。
這一幕,被高清攝像機精準捕捉。
直播間裡,剛剛還在為「《消愁》後續」激烈討論的彈幕,畫風突變。
【臥槽!我冇看錯吧?尋哥直接喝了女王的水?】
【間接接吻!這是間接接吻!啊啊啊我瘋了!大庭廣眾之下!】
【你們看女王的表情!想罵又罵不出來!最後那個眼神,哪還有殺氣,分明就是害羞了!】
【家人們,懂的都懂,昨晚絕對發生了什麼!這家庭地位,一夜逆轉!】
就在彈幕瘋狂磕糖時,下午兩點,導演組準時出現,釋出了新的任務卡。
「音樂是溝通心靈的橋樑,也是治癒的良藥。今天下午,請各位夫妻前往市郊的『海星自閉症兒童康復中心』,用你們的音樂和愛心,陪伴那裡的孩子們度過一個溫暖的下午。」
任務內容一公佈,剛剛還得意洋洋的江尋,整個人「唰」地一下,又癱回了沙發裡,四仰八叉,宛如一具失去了夢想的屍體。
一聲鹹魚的哀嚎,響徹客廳。
「啊?又要營業?還出外勤?好麻煩啊……」
他閉著眼,滿臉都寫著「放過我」、「讓我爛掉」。
其他幾組嘉賓已經開始討論帶什麼樂器,穿什麼衣服,隻有他,一動不動。
楊宓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站著。
她什麼話都冇說,隻是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冰冷,明明白白地寫著一句話:你敢不去試試?
沙發上的江尋,眼皮顫了顫,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壓迫感。
他一個激靈,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上瞬間堆滿了燦爛到虛偽的笑容,站得筆直。
「領導說的是!能為公益事業添磚加瓦,是我輩青年義不容辭的神聖責任!我早就準備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這變臉速度,快到鏡頭都差點冇跟上。
客廳裡,劉曄和郭滔都忍俊不禁,轉過頭偷笑。
直播間更是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尋哥的求生欲,已經焊死在DNA裡了!】
【家庭地位,一目瞭然。】
【上一秒:我是大爺。下一秒:領導您說得對!】
【這纔是夫妻的真實相處模式好嗎!我愛看!】
……
半小時後,一行人抵達了「海星自閉症兒童康復中心」。
康復中心不大,但很乾淨。
隻是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安靜。
麵對突然闖入的一群陌生大人和一堆冷冰冰的攝像機,活動室裡的十幾個孩子,都表現出了膽怯和抗拒。
他們有的死死抓住老師的衣角,把臉埋在後麵;有的抱著一箇舊娃娃,縮在最遠的角落裡,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所有人;還有的,乾脆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場麵,一度陷入了尷尬的死寂。
劉曄清了清嗓子,嘗試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溫柔地講起了童話故事。
可孩子們毫無反應。
郭滔拿出了逗樂的看家本領,做了幾個滑稽的鬼臉,甚至不惜形象地學大猩猩走路。
隻有一個孩子瞥了他一眼,然後又漠然地低下了頭。
因輿論壓力被迫跟來的鹿方,不情不願地清唱了一首節奏歡快的兒歌,聲音倒是好聽,卻像唱給空氣聽。
明星們的光環,在這裡徹底失效。
楊宓看著這令人心疼又無力的場景,眉頭緊鎖。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連導演都準備喊停,重新調整方案時。
角落裡的江尋,輕輕嘆了口氣。
他慢悠悠地拉開自己那個破舊雙肩包的拉鏈,在眾人好奇的注視下,從裡麵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東西。
一支小小的、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的口琴。
他冇走向人群中央,就那麼隨意地在角落裡找了個台階坐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將那支小小的口琴放到唇邊,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段旋律,如山澗清泉,從口琴中流淌而出。
那是一段簡單、乾淨,卻又空靈、悠揚的旋律。
它冇有複雜的技巧,也冇有激烈的情緒,隻有一種純粹的、能撫慰人心的溫暖。
是來自地球的經典動畫,《天空之城》的主題曲。
琴聲響起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像一股擁有魔力的暖流,瞬間流淌進每個人的心裡。
原本有些嘈雜的活動室,徹底靜了下來。
老師們臉上焦急的表情凝固了,劉曄和郭滔停下了所有動作,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角落。
最神奇的變化,發生在孩子們身上。
他們煩躁不安的情緒,彷彿被這琴聲溫柔地撫平了。
一個,兩個,三個……
那些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孩子,不約而同地,慢慢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坐在角落裡,閉著眼吹口琴的男人。
他們的眼神裡,不再是警惕和恐懼,而是慢慢浮現出一種純粹的好奇。
忽然,那個之前最怕生、一直死死抱著娃娃躲在牆角的小女孩,動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她看著江尋,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裡,映著那個男人的身影。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她放下了懷裡抱得死緊的娃娃,從地上站起來,一步,一步,主動地,朝著江尋走了過去。
她走到江尋身邊,停下。
伸出小小的手,輕輕地,拉住了他衛衣的衣角。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的大人都看呆了。
康復中心的老師們,捂著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們知道,讓這些孩子主動去接觸一個陌生人,有多麼艱難。
劉曄和郭滔臉上的表情,是完完全全的不可思議。
而楊宓,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被小女孩拉住衣角的男人,看著他緩緩吹完最後一個音符,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低下頭,看到了身邊的小女孩。
他冇有驚訝,也冇有躲閃,隻是對著那個小女孩,露出了一個微笑。
一個乾淨、純粹,溫柔得不像話的微笑。
那一刻,楊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又無比輕柔地擊中了。
彈幕,在靜默了整整一分鐘後,以前所未有的瘋狂姿態,徹底沸騰。
【我哭了……我一個大男人,在辦公室裡哭得像個傻子!這是什麼神仙畫麵啊!】
【他到底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技能?會做飯,會寫歌,會唱歌,現在連口琴都會吹!這是什麼六邊形戰士!】
【那首曲子太好聽了!聽得我心都化了!有誰知道是什麼曲子嗎?】
【重點不是曲子,是人!你們看到他看那個小女孩的眼神了嗎?我的天,那是我見過最溫柔的眼神!】
楊宓聽不見彈幕的喧囂。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坐在角落的男人,和那個拉著他衣角的小女孩。
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被她當了三年「擋箭牌」的男人,這個她以為隻是懶散、鹹魚、偶爾會耍無賴的男人,他不僅擁有著顛覆整個行業的驚世才華,還有著一顆,最柔軟、最善良的內心。
那種溫柔,不是裝出來的,不是為了鏡頭,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弱小生命的悲憫和善意。
她看著江尋,第一次在心裡承認,自己或許……早已沉淪。